他坐在我面前搅着手指，曾经亲密无间的爱人如今也要保持着距离才能自在。
我打量着他，五官仍旧俊朗，但脱离了学生时代的稚气，增添为人父的沉稳温润。
站立时身形欣长，却明显比从前消瘦。
他忽然开口说道：”从溪，对不起。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我都欠你一句对不起。”
“我生病那段时间你整日担惊受怕，我没有办法照顾你，才会害得你早产”
我抑制不住鼻酸，强忍眼泪默默听他说话。
“孩子刚生下来就确诊了先天性心脏病，这都是我的错。我不能再让你日日面对两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死去的病人。”
“所以我接受了你父亲的建议，永远离开你。我希望你可以拥有属于自己的人生，而不是牵挂在我和孩子的身上。”
我本想狠狠打他，让他体会我的怒意，却迟迟下不去手。
我咬着牙：”你们凭什么替我做主？凭什么什么都不和我说就擅自决定？”
重云抬起头看我，他的眼睛也似火烧，眼底一片猩红，眼泪将落未落。
“孩子三岁前都住在医院，不能像普通小朋友一样活泼玩闹。而我常年吃药，仍感觉身体一年比一年虚弱。”
“这样的生活糟糕得像是噩梦，我不知道噩梦会在哪天终结，但我宁愿独自承受。”
或许这六年他的痛苦不比我少半分。
我扑向他，双手死死圈住他的脖颈。
喉咙像是被棉花堵住，喘不上起来：”可是我爱你，我是你的妻子，我是孩子的妈妈。”
重云环抱着我，力道大的要把我揉进他的身体里，他声音低沉氤氲着无限的思念：
“我也爱你，所以我不想你吃苦。我常常偷偷跑去看你，我看到你把公司经营得很好，我以为你有慢慢放下我。”
“可是那天，我看到你哭倒在墓碑前，我头一次觉得自己做错了。从溪，我还是让你受苦了。”
我终于从哽咽低泣变成嚎啕大哭，我想让他心疼我：”我真的很想你们，特别特别想，我过得一点都不好，我真的好辛苦啊。”
最后不知我是怎么睡过去的，再次醒来我躺在重云怀里。
原来我们相拥而眠。
重云浓密的眼睫翕动，缓缓睁开，黑沉的眼里仍有困倦睡意。
我抱紧他，将头埋在他的肩颈。
“再睡一会儿好不好？我已经很久没睡个好觉了。”
重云搂着我腰肢，另一手轻拍我后背：”对不起。”
我压住眼底热意，缓缓开口：”嗯，那你就永远留在我身边，别再抛下我。”
“我会的，我会尽我所能，照顾好自己的身体，长长久久地留在你身边。”
我嗅着他的味道，多年不见，其实他身上的气味已经和从前不同了。
可那件外套上的气味我仍然觉得熟悉，因为这是我爱人的味道。
我们下午就开车去往隔壁市，六年前情况稳定后他们就离开这座城市，在隔壁市定居。
这次重云过来，是特意陪飞云签经纪公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