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口中的总署长就是唐宗——唐宗是个少有的明白人,当然,在涉及到权力争斗的时候,唐宗下手可不比其他人轻,但有一点是很明确的:
他知道什么时候该下手,什么时候该收手。
顺势而为这一点,他可比很多只顾着私利的人强多了。
面对张安平亲自上北平的局面,面对侍从室对张安平的力挺,唐宗可没想过拖后腿,自然是交代过杨署长的。
面对杨署长毫不犹豫的跪,张安平竟笑了笑,但笑意里没有轻视,只有一种舒心——给杨署长的感觉是张安平在感慨警署的识趣。
“杨署长,你回头向警察总署上报一份编制报告,对北平警署的人员进行裁撤和纳新——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杨署长瞪大了眼睛,他意识到了张安平这步棋背后的用意。
他竟然要以警署作为潜伏的突破口!
这两年多来,一旦城市被解放,特务体系是解放军重点打击的目标——在解放军和人民的围追堵截下,不管多老辣的特务,下场只有一个:
接受审判!
相比于特务体系,警署体系则被优待太多了。
解放军虽然会对警署动手术,遣返吃拿卡要的黑警,但保留的旧警数量同样不少——这些保留下来的旧警,通常都是名声较好、基本没什么黑料的。
那么,张安平此举的意味就非常明确了:
将大量特务安插在北平的警署中作为潜伏的渠道!
虽然是对自己指手画脚,也等于是在自己的地盘上舞刀弄枪,可杨署长却狠松一口气:
“张长官您放心吧!我回去马上打报告!”
比起刚才的赵力,比起那些虽然吃了肉却要提心吊胆的特务,他虽然利益一定程度上受损了,可真的真的太轻松了。
“那就麻烦杨署长了——正好我要去剿总,顺道送你去警署。”
杨署长受宠若惊,比起被撂在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地方的赵力,他老杨这待遇,简直强到爆呐!
此时的郑翊,看似在翻看手中的书籍,实际上心思全都在分析张安平这番布局上。
如果不考虑张安平真正的身份,以正常的视角来看,张安平的举动,从头到尾、从里到外,怎么看都可以称得上是赤胆忠心、大公无私了。
怎么看,都是一位为党国鞠躬尽瘁、呕心沥血的典范。
不在乎个人利益——把北平站摆上了餐桌;
不在乎权威——统一特务体系的武装、统一特务体系的情报系统,不在乎机构,只为党国利益考量;
不在乎骂名——为了反共,悍然对知名人士下手,包括监控、囚禁等手段。
甚至手段还极高明——一边做“战”的准备,一边又以乔主任为主,积极准备潜伏,同时还自己藏了一手,要从警署这边作为突破口,进行秘密的潜伏。
可是,以张安平的身份,他怎么可能真的忠于党国?
那么,他这么做的背后,又隐藏着什么?
看似将北平的特务体系糅合在了一起,可不管怎么糅合,缝合怪就是缝合怪——以各家之间的龌龊,即便是在张安平的高压下糅合在一起变成了缝合怪,可……真的能万众一心吗?
这,怎么可能!
【这个缝合怪,恐怕一转头就会因为新仇旧怨,进入相互背刺、相互坑害的局面,面对糅合到一起的力量,不管是负责对外军事情报搜集,还是对内的镇压,亦或者国军内的监控,终究会因为所属不同,最后矛盾重重到无法弹压。】
【那抓捕名单……】
【是了!区座最重视人才,他怕是担心这些人才被他人蛊惑、利用甚至是劫持,所以故意先将他们控制,以免他们被人当做棋子或者离开……】
【潜伏……】
【巨大的潜伏网,肯定会在朝夕之间悉数被端掉!姓乔的是毛仁凤塞在华北的钉子,他又负责潜伏事宜——这要是出了事,锅只能是毛仁凤的!】
郑翊越想越佩服,最后不由在后视镜中悄悄瞥了眼假寐的张安平,怕是只有区座,才能在如此复杂的局面下,快到站乱麻的做出这般隐藏意味极深的部属吧!
论火中取栗,谁能超越区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