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个成年人,有手机,有证件,再不济也能用翅膀飞回去——
陛下不傻,她还不至于使用这种招数丢弃他。
而且她现在可能、也许、有那么点、很有那么点点的……在乎他。
可衣服上残余的浓郁酒味源源不断,骑士的眉一皱再皱,心想,也不能完全排除被陛下骗至此处的可能。
他记得自己在餐厅只拿了一杯度数极低的白葡萄酒,不该记忆消失,断片至此——可为什么衣服上满是啤酒的味道?
很多很浓的啤酒味,起码三罐以上。
如果是陛下故意灌他,那他应该立刻翻翻自己的爪子或鳞片,看看上面是不是多出了奇怪的印章……陛下近日特别沉迷于给他盖章……还有检查一下手机的浏览器记录与图库,里面或许会有线索……如果他喝断片了又被陛下捉弄,她绝对会拍照或录像,以便后日拿出来继续嘲笑……
可没等骑士动手探索,一抹人影走出了酒馆对面的情人酒店,在青紫交加的霓虹灯下露出半张侧脸。
——骑士猛地站起身。
近日他重点关注的对象,每天工作都需要花数小时监视记录,曾花费万年追杀诅咒的……
芙蕾拉尔。
那是祂如今使用的人类躯壳。
祂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我记得祂和菲欧娜·克里斯托在陛下的设计下已经前往边境挖好的陷阱了?
【工作……紧急……必须……】
【认真的?就你这样,去出差吗?】
模糊的对话一闪而过。
骑士甚至没顾上大帝那时带着担忧与无奈的反问——他只关注到了那时匆匆一瞥的监控录像,疑似瞄准了又一个倒霉蛋要下手的爱神,所以这是他必须处理的意外——
想必之前自己是挑了一个隐蔽的角落盯梢祂的动作,但中途没挨过困意,倒在桌上睡着,一觉睡到酒馆打烊……
喝酒实在误事。
弄清楚当前任务,也锁定了准确目标,骑士立即追了上去,不再纠结“陛下是否拐骗我干了坏事”。
可他低估了宿醉的影响,起初迈出的几步完全失了重心,快速行动时晕眩感再次裹挟了感知,简直像是在水底漫步——
人形并非本体,驱使手脚而非四爪活动本就难度颇高,骑士艰难跨出酒馆,但没收住力道,直接踩坏了底下的石砖,险些在自己制造的坑里摔倒。
……可不能摔了,这种控制不住本体重量的时机往下摔,把整条街砸穿也不是没可能。
到时候不仅没顺利阻止陛下计划中的意外,反而给她创造了更多的麻烦……
不。
任何人或事都可能成为陛下的累赘与负担——但他不行。绝对不行。
骑士咬咬牙,回身夺过追来的服务员手里的喷壶,然后自己滋了自己一脸。
——因为戴面具的缘故,他是直接对准面具上唯二的眼孔往里滋的。
刚要骂人的服务生:“?”
浓度颇高的消毒药水成功消除了晕眩感,在又呛又辣又刺痒的感官中,宿醉后遗症压下去,对人形躯壳的掌控力迅速回来。
甩开服务员,他奔出巷外,在短短十几秒内将摇晃的步伐调整稳定,然后成功追上了快步离开的芙蕾拉尔——
按照以往盯梢任务的惯例,骑士隐去身形,无声无息。
他追着祂绕进一条又一条卫生环境更加糟糕的小巷,目睹芙蕾拉尔不断接触那些倚靠在墙角下的流浪汉,时不时抛给他们几袋非法药品,然后悄声嘱托……
找人?
哪个人,是芙蕾拉尔盯上的那个倒霉蛋么?
一夜过去了,祂竟然还没能成功得手,甚至要寄希望于当地的流浪汉,通过贿赂他们来追踪那个倒霉蛋的住址……
骑士脑中又闪过什么——大抵是陛下也动了手,看他昨晚状态不对,就联络其他人干扰了吧。
顾不上失落或庆幸,他又跟踪芙蕾拉尔走了一会儿,确认陛下的计划没出意外,爱神仍对陷阱无知无觉,伺机坑害别人。
那么……等到祂落单……他就可以动手,彻底解决这个意外。
半小时后,芙蕾拉尔结束了和所有人类的交涉独自离开,骑士追着祂绕出了错综复杂的小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