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同城快件，外封已经拆开，看清露出来的一角，文沅瞳孔忽地放大——
“那这个又是什么？”
从A大寄来的东西，是他的转系申请同意表。
“这件事，你也在怪我。”施舒把东西递到他面前，没有想象中的怒火，“什么时候开始准备的？”
文沅没由来地感到一丝慌乱。
“妈，你知道的，我一直以来都很喜欢数学，进A大数学系是我最大的愿望——”
“是，我是知道。我不仅知道，还擅作主张改了你的志愿，这一年多来，很恨我吧？”施舒说。
原本她以为，文沅会一步一步按照自己规划好的路线，升学，工作。到那时，母子俩就不用再分隔两地，等时机成熟了，再找个姑娘，安安稳稳过完剩下的人生。
却没想到，文沅一步一步，完全背离，而自己，也完全被蒙在鼓里。
“趁早和他断了吧，”
“我实在没办法接受自己的儿子和一个男人走完一生。”
施舒心力交瘁，只说了这一句。
“……为什么？”文沅悄无声息攥紧拳头，“我想过要坦白的。”
但如果他说了，结局是不是就会不一样？不管是转专业，还是和梁为泽在一起这件事，他一件都没有把握母亲会同意。
“没有为什么。”
施雯在这个时候走了出来，见母子俩对峙的姿态，心下顿时明白了大半。也是在这个时候，她接到梁为泽的电话。
“喂，”
施雯掩住听筒，“你先别急着找他。放心，不会有什么事……”
施舒就站在她几步的位置，将一通电话听得清清楚楚，梁为泽语气里的担忧，还有施雯明里暗里的安抚，分明是早就知道这二人的关系不一般。
施舒怒极反笑，“你帮着他们一起瞒我？”
自己的亲姐，施雯哪能不清楚，有意缓和气氛，也为了安抚：“亏你在国外待了那么多年，这种事情见得还少了？”
“我见得再多，也不代表我可以接受自己的儿子和男人在一起！”施舒厉声。
“为什么我就不可以？”一直没出声的文沅突然说，“凭什么我就不可以？”
施舒没想到他突然反驳，胸口急伏两下，“别人我管不着，你就是不可以！”
“我哪点和别人不一样？哦，我懂了，是不是因为我从小就没有父亲，我和别人不一样，我是怪——”
“啪！”
施雯愣了。
“……”施舒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微微发抖的手。
从文沅出生到现在，她从来没有动过他一根手指。
“你想说什么？”施舒连声音都在颤，“你是怪物是吗，我怀胎十月，辛苦养大的怪物，是吗？！”最后一句，她几乎是在吼。
她可以忍受文沅一时的叛逆，却决不能忍受从文沅嘴里听到这样的字眼，她不能接受。
“……对不起。”文沅张了张嘴。他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可有些东西憋在心里，一憋就是十多年，从来没有和任何人说过。
“不要像我一样，”
施舒双手掩面，“正正常常过完一辈子不好么？”
文沅沉默了。
“妈妈，”他叫施舒，“刚才是我说错话，但我从来没有觉得自己有哪里不正常。无论是小时候，还是现在。”
“你们已经给了我很多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