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梦川蹙起眉,不喜商王这番模样,又看向晏错,见他听到九黎这个名字时有一时失神,失神之后便很快恢复沉静,未改颜色,似乎并不打算干涉。梁梦川撸起袖子准备自己上前阻止商王。
还未等他动手,晏无拘突然闯入一团宫女之中,惹得众人惊呼。他抓住其中一人手臂欣喜若狂:“九黎,孤就知道是你,你还是回来了,你……回到孤的身边了。”
那被他抓住的宫女没有惊慌,眼中只有厌恶。
有老臣疑惑喊道:“这不是留吾娘娘吗,留吾娘娘回来了?可是……留吾娘娘不是已经死了吗?”
“胡说,孤的九黎不是就站在孤的身旁吗?”酒精好似让晏无拘忘记了前尘往事,他紧抓宫女的手腕不松,宫女依然厌恶、依然鄙薄,但一字不发。
她已有些上了年纪,却仍能看出倾国的姿色,她的眼睛似乎在游移之中看着谁,看着谁呢……沈吟洲顺着这个不知是真是假的留吾娘娘的目光看去,发现她在掩饰之中真正看着的,是晏错。
留池的池面飘着盏盏浮灯,浮光在晏错眼眸中轻薄摇摆,叫他比平日多了一层朦胧。他的身后,留池池中央是一鼎比人还高的仙人承露台,青铜所铸。宫中曾有传闻,承露台的仙女样貌是照着留吾妃的样子做的,如今对比细看下,竟与那宫女真有七八分相像。
夜深,露重,今夜的露水格外厚重,承露台接不住,露水向外溢下一滴,砸在池面,如同仙女落下一滴泪水,捻息一盏浮灯。
晏错笑了。虽然沈吟洲看的并不那么真切,但他觉得晏错这个笑容他见过。
和焚书那晚一样,他在火光中泛起淡淡的笑意,四方来的余烬生出血盆大口,将他撕咬成碎片然后吞没。
沈吟洲心中一动,默默攥住晏错的衣袖。
晏错回望他,笑容淡下去,只是看着沈吟洲。
周围乱糟糟的,沈吟洲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突然建议:“吃饱了吗,要不我们回良室吧。”
晏错握起他的手。
“那可不行,小洲。”他缓缓拉下沈吟洲的手,不让他再抓着自己的衣袖,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的气声道:“我要上场了,你慢慢看,今夜会很有趣的。”
今夜,会很有趣的。
几乎在晏错向前走的同时,他已然换好了恰当的表情,声音轻颤:“母妃。”
一场认亲大戏的戏幕缓缓拉开。
晏错是主角,他这个主角演得很好,好到周围看客无不为之动容。他眼圈微红,又不落泪,长期关于良室,他身形瘦削而肤色苍白,惹人怜爱。
宫女看着他,神色复杂,最后似乎还是没能忍下心,手抚在晏错头顶,叹了口气,轻声道:“你都长这么高了。”
这么一说,基本上就算是已经承认了自己的身份。
沈吟洲的注意力并不集中,夜色遮蔽下飞来一只鸟,落于不远处的宫殿房檐,沈吟洲认出是之乎。之乎和他一样看着这出戏,小小的身体站在夜风中,一动不动。
沈吟洲的心头刚要涌起一抹怅然的感觉,身旁忽传来一道声音。
咔嚓咔嚓、咔嚓咔嚓——
沈吟洲扭头,看见了正在嗑瓜子的阿紫。阿紫瞧见熟人,嘴巴一撇:“啧,真是闻者伤心见者落泪的认母大戏,虐死了,你说是不是?”
沈吟洲:“……”
阿紫:“要不要瓜子?”
沈吟洲:“……来一点吧。”
阿紫眼睛一眯,一笑:“客气啥,都是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