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庆丰推门进去。
王东来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抬起头看了廖庆丰一眼,目光在那只鼓鼓囊囊的公文包上停了一瞬,然后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廖庆丰坐下,把公文包放在膝盖上,没有急着打开。
他在心里把今天要汇报的内容又过了一遍,像考试前最后翻一遍笔记。
王东来这个人不喜欢听废话,数据要准,逻辑要清,结论要明。
含糊其辞的东西不要拿到这个办公室里来。
王东来把键盘往前推了推,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目光落在廖庆丰脸上。
他没有催促,但那种等待本身就是一种压力——不是刻意施加的,是这个人长期高效决策形成的气场。
“老板,第三季度的合作伙伴审计结果出来了。”
廖庆丰开口了,声音比他预想的要稳:“玄武电池的供应情况我先报一下,然后按合作伙伴一个一个过。”
王东来点了下头,示意他继续。
廖庆丰拉开公文包的拉链,取出第一份文件。
封面是深蓝色的,印着“银河能源供应商季度评估报告”几个字。
他翻开第一页,上面的数据表格他看了无数遍,闭着眼睛都能背出来。
“玄武电池目前的产能,旗舰款每月八万组,标准款每月十五万组。旗舰款供应六家合作伙伴——BYD、特斯拉、奔驰、苹果、菊花、四星。标准款供应三家——菊花、特斯拉、X米。”
他翻到第二页,上面是一张产能分配的饼图,不同颜色代表不同的合作伙伴。
“产能分配上,BYD拿走了旗舰款最大的一块,百分之三十五。他们用玄武电池做了仰望系列之后,高端车型的订单涨得很快,深城、渝城、唐都三个工厂都在扩产线,产能压力很大。特斯拉拿了百分之二十五,奔驰百分之十五,剩下的三家分剩下的百分之二十五——苹果百分之十,菊花百分之八,四星百分之七。”
“标准款那边,菊花占百分之四十,特斯拉百分之三十五,X米百分之二十五。X米的份额偏低是因为他们的玄武电池用量目前集中在消费电子,汽车那边还在研发阶段,暂时没上量。雷总那边打过好几次电话了,说等X米汽车正式投产之后,希望我们能重新调整份额。我跟他说,份额跟着产能走,产能跟着市场走,等他的车上了量,份额自然会调。”
王东来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看不出是笑还是别的什么。
他知道雷布斯的性格——那个人要东西的时候从来不死缠烂打,但每一句话都说到点子上,让你拒绝的时候得想好充分的理由。
廖庆丰能顶住雷布斯的电话攻势,也确实是得到了不小的成长,不愧自己把他放到这个位置去培养成长。
廖庆丰翻到第三页,语气从汇报数字变成了一种更谨慎的平铺直叙。
“按照老板的要求,所有玄武电池的供应协议里都绑定了员工待遇条款。这一条是写进合同的,有法律效力。我们每个季度会做一轮审计,上周刚刚完成第三季度的审计工作。审计团队下去了四十多个人,分成了七个小组,把每家合作伙伴的主要工厂全部跑了一遍。调原始数据、查打卡记录、核工资流水、做员工访谈,全套流程走下来。”
他停顿了一下,手指在文件边缘按了按。
“结果……比较复杂。”
王东来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目光没有离开廖庆丰的脸,平静问道:“复杂到什么程度?”
廖庆丰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公文包里抽出了第二份文件。
这份比第一份厚得多,翻开来的第一页是一张总表,上面列着所有合作伙伴的名字,每个名字后面跟着几列标注——五险一金、工时、底薪、员工持股、审计结论。
有些格子里打着绿色的勾,有些是黄色的感叹号,还有几个是红色的叉。
“从整体看,可以分成三类。”
廖庆丰的手指在表格上划过,说道:“第一类,达标或基本达标的。第二类,有问题但愿意整改的。第三类,问题严重且态度恶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