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长道:“若他作不出,老夫这书院山长便不当了,去你们几个老头跟前儿作个弟子。”
那几个老头儿大惊:“且莫妄言,需知君子一诺千金,若到时做不到,你老王老头的一世英名可就毁了。
山长却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诗会上的人都被这忽然蹦出的赌局震惊了,齐刷刷看向五娘。
万众瞩目啊,五娘在心里恨不能拔光山长老头儿的胡子,这老头儿还真是一点儿不吃亏,这是算计到自己头上来了,自己猜的没错,今儿这个诗会就是鸿门宴,从给自己下帖子到发千字文排序的木牌,再到刚定北候的三箭同靶,五娘非常怀疑,这一切都是算计好的流程。
为的是给书院招揽先生,毕竟书院要扩招,现在的先生肯定是不够的,若能招几个大儒进来,不仅解决了夫子少的难题,还给书院扬了名,名声传出去,有一个大儒就有两个,三个,四个,以后书院便再扩招,也不用愁夫子了,就是不知道,这招儿是山长想出来的还是定北候,怪不得刘方说定北候看自己呢,他是等着看自己的笑话吧!
众人眼睁睁等着五娘作诗呢,谁知五娘却站在那儿半天不动,也不出声,整个人像是傻了一样,刚那老头儿道:“王老头,你这学生别是吓坏了吧,这么着,她作不出也不打紧,允你再找个别的学生来替他,只要是你书院学生作的诗,我们几个都认,如何?”
杜夫子道:“不用别人,五郎足矣。”
那两个老头儿呵呵呵笑了起来:“杜子盛,你自来擅诗赋,既如此说,可见这小子确有诗才。”说着看向五娘:“那小子你别怕,咱们不限韵,由着你作什么皆可,你也不用着急,就以一炷香为限好了。”说着冲主位拱手:“请侯爷燃香。”
定北候看了下面的五娘一眼,吩咐:“来人燃香。”侍女划了火折子点燃一支檀香,置于案上。
看着香烧了起来,刘方不免有些着急:“景之,你说五郎不会正好赶在今儿江郎才尽了吧,不然怎么这么半天都不出声。”
柴景之看向二郎:“二郎你怎么看?”
二郎也有些拿不准了,摇摇头道:“我也不知。”
承远却道:“不会,五郎的才华是不会难倒的。”语气铿锵而坚定。
刘方道:“你怎么有这么大把握。”
承远没说话,心里却道,能写出石头记那样的话本子,岂会作不出一首诗来,便石头记里的诗,随便一首都足以应付了。
承远想的没错,五娘一开始的确想拿红楼里的诗交差,可一时间想不出用哪首,而且石头记虽尚未出版,但前头的章节早已通过杜夫子跟山长露出去了,不然刚哪个叫无崖子的老道,怎会吟唱好了歌,不用想,肯定是从山长哪儿看的,自己要是用前面章节的诗,万一老道一个实诚说他看过,自己不白费劲了,至于后面章节的诗,让她立刻想,真有点儿想不出来,而且,还可能有后患,毕竟石头记早晚要出全版的,到时候自己今儿用的诗不就露馅了。
可不能剽红楼,还能剽哪儿的,正为难呢,忽瞥见前面席上的老道儿,想起刚老道儿吟唱好了歌,顿时脑中灵光一闪,倒是想出了一个。
遂咳嗽一声道:“刚听了老神仙一首好了歌,甚有感触,学生斗胆便为老神仙的歌诀,作个注吧。”
众人皆是一愣,刚那老头儿道:“说来听听。”
五娘去旁边桌上拿个碗在手,另执牙著,敲了一声,唱道:“陋室空堂,当年笏满床;衰草枯杨,曾为歌舞场。蛛丝儿结满雕梁,绿纱今又糊在蓬窗上。说什么脂正浓,粉正香,如何两鬓又成霜?昨日黄土陇头送白骨,今宵红灯帐底卧鸳鸯。金满箱,银满箱,转眼乞丐人皆谤。正叹他人命不长,那知自己归来丧!训有方,保不定日后作强梁。择膏粱,谁承望流落在烟花巷!因嫌纱帽小,致使锁枷扛,昨怜破袄寒,今嫌紫蟒长。乱烘烘你方唱罢我登场,反认他乡是故乡。甚荒唐,到头来都是为他人作嫁衣裳。”(出自《红楼梦》好了歌注)。
五娘绕着席间,且敲,且行,且唱,唱到因嫌纱帽小,致使枷锁扛的时候,正好走到一个穿着青衫的文生桌前,五娘感觉这个文生的脸色不好,煞白煞白的,遂多看了那文生两眼,琢磨道,这个人看着眼生,好像没在书院见过,看衣着像是书院的夫子,毕竟跟杜老夫子周夫子都是一样的青衫,人挺富态的,就是脸色有点儿白,不会有什么隐疾吧,还是别在他这儿了,回头万一得个急症过去,讹上自己就太倒霉了。
故此,从那文生桌前走了过去,站到山长对面的几个老头桌前,把最后两句唱完,放下手中碗筷,躬身:“请问老先生,五郎这首歌注可作数?”
几个老头还在回味她刚吟唱的歌注,好半晌才回过神来,看向五娘叹道:“刚老神仙那首好了歌本以为已唱尽了这世间无常,不想你小小年纪,竟能即兴作此注,比之老神仙的好了歌更让人唏嘘,不亏是王老头的得意弟子,老朽等人愿赌服输了,只不过我等老朽桑榆之年尚且入书院执教,你小小年纪,正是该上进之时,看破红尘可不妥,少年人有此才华,更需一心向学方不辍凌云志啊。”
第112章再遇罗三儿
五娘躬身再行一礼:“五郎受教。”
那老道诵了句无量寿佛,这位小施主悟性极高,道缘深厚,若能入我道门修行,必能证得道果。”
刘方听了忍不住嚷嚷了起来:“五郎你今儿显摆的过了,老道儿相中了你,想让你出家当小道士去,到时莫说花楼姑娘,怕是母耗子都见不着了。”
席上的刘侍郎气急败坏的大喝一声:“孽障,当着老神仙胡说些什么。”
刘方一见他老子出声了,忙缩到柴景之身后,却还不忘嚷了一句:“五郎兄弟,哥哥只能帮到你这儿了,你自求多福吧。”直把刘侍郎气的一张黑脸都变成了黑红,众人大笑。
刘方这一番打叉,老道却未死心看向五娘道:“色是刮骨刀,酒是穿肠药,红尘富贵不过过眼云烟,便如你刚的歌注中所云,到头来都为他人作了嫁衣裳,有何可恋之处,不若入我道门来的清净。”
五娘心道,这老道还玩真的了,连自己是男是女都没分清,还道缘,纯属鬼扯,可见是道观缺人了,让这老道出来连蒙带骗的往回拐人。
想到此,眨眨眼道:“请问老神仙,您哪儿的道士一个月多少份例?”
老道一愣:“出家之人,金银不过身为之物,要来作甚?”
五娘:“这就是没有了,那可不行,我这人俗气的很,最爱金银,手里没银子心里就慌,还好口腹之欲,爱吃美食,没有鸡鸭鱼肉都吃不下饭。”说着有些不好意思的道:“哪个,还有刚刘兄说的,我还喜欢吃花酒,这些在场同学们都是知道的,所以,老神仙,我这样的入了道门岂不玷污道门清净之地吗,您就让我在红尘中沉沦吧,无量寿佛。”说完五娘还学着老道诵了句无量寿佛。
诗会中书院的同学又笑了起来,定北候看了五娘一眼道:“老神仙今儿可看走眼了,这个五郎本侯也略听过她的名声,属实一个风流才子,老神仙还是另择弟子吧。”
侯爷说话了,老道儿也不好再说什么,山长不爽的道:“你这老道,怎么学会挖起墙角了,五郎可是我书院的学子,怎能去你哪儿当道士。”
定北候看向五娘意味深长的道:“不过两月不见,五郎公子在清水镇已是风生水起了,真让本侯惊叹。”这怎么听着都不像好话,这男人是知道自己底细的,这几句绝对是阴阳怪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