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白氏听了儿子的话,哪还顾得上跪忙着跑回府去了,生怕二郎真收拾行李回安平县去,她是不想让儿子去战场送死,可也不愿意让儿子回安平县啊,从小苦读好容易考上了祁州书院,科举有望,加上如今又有爵位,眼望着前程似锦,这时候回安平县岂不前功尽弃,更何况,人都是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以前在安平县,就连知县的夫人自己都没资格见,如今在京城这些一品大员世家各府的贵夫人们,莫不上赶着来往奉承,让她现在回安平县继续做土财主家的主母,哪还受得了。
一回承恩公府便直奔二郎的屋子,进来果见丰儿正在收拾箱子,气得不行:“娘还不是为了你好,你这是闹的什么脾气,你想收拾行李回安平县,不如先把我勒死算了。”
二郎让丰儿下去,过去扶了白氏坐下道:“丰儿收拾的不是行李,是我从清水镇带回来的书。”
白氏听了忙看过去,果然是书,这才松了口气,又见儿子不似刚才在宫门外那般决绝的要回安平县,神色平和,哪还不明白,不禁冷哼:“你可真是好哥哥,为了给你妹子解围,都顾不得娘了,你是不是忘了,她不过是你的庶妹,我才是你亲娘。”
二郎:“母亲这话糊涂,母亲莫不是忘了我们万家如今的荣华富贵是怎么来的了,若不是娘娘,咱们一家还在安平县呢,哪能来京城,哪有这煊赫的承恩公府,母亲莫说跪在宫门外求见皇后娘娘,便去安平县衙门口都会被衙差一顿板子赶走。”
白氏语塞,半晌儿方道:“要不是你非去从军,娘何必去宫门跪着求见皇后娘娘。”
二郎:“皇后娘娘虽身份尊贵,却也是我们万家的女儿,即便母亲并非娘娘的亲娘也是嫡母,作为嫡母想见娘娘,何用去宫门外跪着,递了牌子不就是了,还不是被那些外人撺掇了。”
白氏:“她们撺掇我有什么好处?”
二郎:“她们不想自家儿子从军,又不敢闹,而且一家闹势单力簿也没什么用处,便想着一起闹,一起闹总得有个领头的,可一旦闹起来,说不得娘娘会拿领头的开刀,故此谁也不愿意做这个出头椽子,这才把母亲推出来,因为母亲的身份,她们料定娘娘不会惩治母亲,才撺掇着母亲去带这个头。”
白氏:“那娘娘下旨不让你们去从军不就好了。”
二郎:“母亲糊涂,北国派了国师库莫奚来下战书,我大唐势必要应战,这种时候,正该众志成城保家卫国,娘娘作为皇后一行一动都在看在群臣百姓眼里,此时应以身作则鼓舞士气才对,若下这样的旨意,让那些即将赶赴北疆的将士们怎么想,大唐百姓怎么看。”
白氏:“你就是个读书的,打仗有那些将士呢,你去了能做什么,作为母亲我担心自己的儿子有什么不对。”
二郎:“母亲担心我,怕我去送死,那些将士们难道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吗,他们也有娘亲,有家人,若是他们的娘亲也跟母亲一般,谁去打仗,无人应战难道让北人长驱直入灭了我大唐不成,母亲可知白城那些百姓过的什么日子,男人为奴,女子为妓,被那些北人当牲口一样使唤,那些也是我大唐的百姓,若人人都想着自家的安危,大唐怎么办,殊不知没有国哪来的家,娘娘说过,宁为太平犬不做离乱人,只有我们赢了这一仗,把北人彻底打服,大唐百姓才有长久安稳的日子可过。”
“若大郎还活着,娘才不管你去不去送死,你死了好歹还有你大哥为我养老送终,可大郎没了,娘就剩下你一个指望,若你有个闪失,让娘可怎么活。”白氏说的声泪俱下。
二郎递了帕子给白氏:“我知道母亲担心,但我不是小孩子,我已经长大了,我不止是母亲的儿子,更是大唐的子民,国家有难匹夫有责,作为大唐男儿,自当为大唐而战,若论金贵,我的命还能金贵的过圣上不成,这次皇上都御驾亲征,更何况我等。”
白氏拉着他:“可娘就是担心。”
二郎:“母亲不是总说,人的命数寿元是老天一早就定好的吗,既如此还怕什么。”
白氏:“那也不能上赶着去送死啊。”
二郎:“哪里就去送死了,我们这样的纵然从军也大多安排在后面,帮着处理些后勤事务,上战场跟北人对战还轮不上我们,母亲与其担心这些没用的,还不如让针线房多缝些睡袋,如今北地正是冰天雪地,有了睡袋将士们至少能睡个好觉。”
白氏抹了抹眼泪白了儿子一眼:“就算娘再糊涂,这些各府都做的事儿,咱们府里也不能落后,这个睡袋的事儿虽是翰林府沈氏夫人提的,可谁不知道是娘娘的意思,要知道那些鸭子毛可是从江南运过来的,运了足有十几船呢,会这么大老远从江南运十几船鸭子毛的除了皇后娘娘谁还会做这样的事儿。”
二郎:“听景真说,娘娘一直让叶掌柜在南边收鸭子毛做睡袋,这十几船不止鸭子毛还有做好的睡袋,只不过要上冻了,上了冻便几个月不能行船,才赶在上冻前把鸭子毛运过来,想着在京城这边再赶制些出来,毕竟多一个睡袋就少一个将士挨冻。”
白氏:“我们府里的针线房这些日子一直都在做呢,别说,以前真不知道用鸭子毛缝个被窝儿竟这样暖和,也不知娘娘是怎么想出这个主意的,外面都说娘娘这些主意是书里看的,难道这些针线活儿书里也有?那你也没少看书,怎不知道?”
二郎目光闪了闪:“娘娘比我聪明,看的书也比我多。”
正说着,忽丰儿匆匆进来道:“老神仙来了,如今正在前面待茶,老爷让人传了话来,说老神仙这就过来。”
第607章此地无银三百两
二郎愣了愣:“老神仙来我这儿做什么?”
白氏忙道:“你在书院的时候便来过一回,问你父亲安平县那边的书可都带来了,你父亲说有些被你带到清水镇去了,指定是知道你回京,来你这儿找书的,你好生应承,娘去针线房看看。”撂下话去了。
白氏刚走,万老爷就陪着老道过来了,二郎忙迎上前见礼,老道摆摆手直接问:“书可带回来了?”
二郎点点头:“带回来了,只是还没来得及收拾,都在箱子里搁着呢。”
老道问:“箱子在哪儿呢?”
二郎指了指地上的两个箱子:“这两个箱子里都是从清水镇带过来的书。”
老道:“我瞧瞧。”说着便坐在了地上去翻那些书,即将入冬,地上冰刺哇凉,他这么大的年纪即便身子骨再硬朗,在地上坐着也扛不住,二郎忙让丰儿去拿了个厚毡垫过来,让老道垫在屁股底下。
老道也不理会二郎跟万老爷,一头扎到箱子里翻去了,万老爷待要说什么,被二郎拉到了外间方低声问:“怎么老神仙会来我这儿找书?”
万老爷:“先头我也纳闷,后来才想明白,不定是娘娘跟老神仙说在你这儿看过什么书,老神仙才跑来你这儿找,娘娘也真是,举凡想出什么新鲜东西,主意的就说是在书里看的,老神仙就信了实,跑到咱们府上来找,可咱们府上的书还能比宫里跟翰林府多不成,翰林府跟宫里都没有,咱们府上怎可能有。”
正说着,老道已经从里面出来了,二郎忙让着老道坐,让丰儿端了茶上来亲手捧给老道,老道倒也不客气,接过喝了一口问:“你带去清水镇的书都带过来了?”
二郎点头:“这次因要从军不知要去多久,书什么的便都带回来了。”
万老爷忍不住问:“老神仙若是想找什么书,不如说个书名,我让下人帮老神仙找。”
老道要是知道书名还用来承恩公府翻吗,咳嗽一声:“也不是什么打紧的书,不用麻烦了。”喝了两口茶,便起身告辞。
父子俩一直送到大门外,看着老道上了马车去了,万老爷不禁道:“不会明儿又来吧?”
二郎:“书都在这儿,并没有老神仙要的书,还来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