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梦到他离开那天下了很大的雨,钟怡举了把透明的雨伞,雨点一刻不停地敲打脆弱的伞面,城市像是随之沦陷。
她记得真实的那天,她其实是没太大感觉的。
但这一刻,身处梦中,却分明在心痛。
江蒙站得靠前,雨雾让整个街道都被笼罩,太冷了,冷到甚至根本看不清他的脸。
谢行川摆摆手,说别再送了。
最后的记忆是江蒙说到了记得发我地址,有新资料寄给你。
他扬手说好,没再回头。
简桃启了启唇,却开不了口。
像是漫长的视频锁定图层后按下删除键,学校开始清除有关谢行川的记忆,座位后、杂物间、校门前,他的身影被时间的手残忍又温柔地抹掉,直到她再不能记清。
她那时候是这样的。
但这一次,简桃手指陷在掌心之中,拼命对抗即将删除和模糊的关键帧,大脑也仿佛因为强行留下某些注定要删除的记忆而钝痛起来。
不知是多漫长的拉锯,她隐约记起他高三的学校和地址,记得他蹙眉垂眼时眼皮上那颗小痣,以及戏谑时,有意无意挑起的唇角。
这一次,她记住了。
十二月,大雪。
下周芭蕾比赛,她第一个上场。
他曾错过。
智能购物已经入侵到如今这个时代的每一个角落,她数不清已经多久没有自己买过票,记忆中只剩航班和工作人员提前规划好的章程,又或者是随叫随到的私人司机。
简桃并不熟练地在这一年穿梭在高铁站中,穿着一中发过的已经被洗得泛白的校服,背着沉坠的书包上下奔忙,跑起来时,能听到久违的,很多书在背后撞荡的声响。
她买了去凌城的高铁票,看着熟悉又不熟悉的高铁站和车窗外的景致,走过陌生又并不陌生的高速路——
然后,抵达谢行川高三这一年的学校。
她无数次遗憾自己来得太迟,而今天,终于如愿。
凌城附中正下晚自习,熙熙攘攘的人群鱼贯而出,她忽然失落不知道他还在不在人群里,倏尔在女生们频频回头的视线中捕捉到他,他戴着耳机,步履匆忙。
他瘦了好多。
她忽然难过。
简桃站在原地,耐心地等他走出,不知怎么,走出校门时谢行川朝快到她的方向看了眼——也可能只是有人在讨论他。
可看到他这张脸,又觉得,能见到,已经是幸运了。
那股阻塞感如气泡般接连消散,她忽然,又觉得开心。
有对话闪回过脑海。
——谢行川,你觉得喜欢和爱有什么区别?
——爱是,不开心的时候,看他一眼,就开心了。
终于,在他背过身走出去许多步后,简桃踮脚喊他:“谢行川!”
人潮之中,那人脚步顿住。
似乎觉得不可思议,第一秒他并未回头,半晌后摘下一边耳机,最终,那么讨厌麻烦的人,还是不厌其烦地回过头,去确认一些几乎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人潮如织,疾步穿梭在他们身侧,叠影之中似乎被拉出漫长的通道,他们定格,只是对望。
他朝她走来过太多次。
大雨中,大雪里,狂风夹杂的夜里,她无数次在想,如果有机会换她先行,她会用最快的速度,跑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