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缓缓扫过下方那些激动愤慨的面孔。
那些掌握著各大家族实权的长老,那些统御著广袤领地与附庸的城堡领主,那些守护著古老秘藏和资源的元老会成员……
他们担忧家族的私兵损耗,心疼领地內的资源被徵调,更死死攥著各自势力范围內那些沉睡的缄默军团,视其为最后的底牌和私有財產。
动用缄默军团,意味著要將这些被各派势力视为根基的力量集中起来,交由统一的机构调配。
这无疑触及了他们最核心的利益,削弱了他们在乱世中保全自身的资本。
卢修斯在心中无声地冷笑,只觉一阵悲凉。
若大树倾覆,盘踞其上的藤蔓与寄生的苔蘚,守著那点腐土,又能苟延残喘几时?
格罗姆说得对,如果血族都没了,那些深埋地下的宝藏、封存在禁地的秘典,不过是给恶魔预备的贺礼。
但这些话,他不能亲自说出口。
作为血主,他需要平衡,需要引导,而不能成为眾矢之的,强行推动一个会撕裂族內团结的方案,尤其是在外敌如此强大的当下。
他知道,这条路在眼前这群各怀心思、利益盘根错节的贵族面前,註定是行不通的。
强行推动,只会引发內部更大的分裂,甚至可能未战先乱。
不过,他本就没指望这个激进的提议能够通过。
这只是他投石问路的第一块石头,目的是將最糟糕的选择赤裸裸地摆上檯面,用它带来的衝击和恐惧来为真正的计划铺平道路。
大殿內的爭吵还在继续,保守派们喋喋不休地强调著缄默军团的“神圣守护职责”和“不可替代性”,仿佛那些冰冷的战爭傀儡比前线正在流血牺牲的族人和即將沦陷的国土更重要。
卢修斯保持著沉默,任由这略显荒谬而悲哀的爭论持续了片刻。
直到他感觉到时机差不多了,才不动声色地向侍立在自己王座侧后方不远处的凯修拉姆·阿拉杰尔——他的长子,血族公认的继承人,一位实力已达九阶,沉著冷静且颇有政治头脑的年轻亲王,递去一个唯有父子间才能领会的眼神。
凯修拉姆心领神会,他一直在冷静地观察著殿中的爭论,分析著各方的立场和情绪。
此刻接收到父亲的暗示,他明白该由自己来拋出那枚早已准备好的棋子了。
他轻咳一声,向前迈出一步,声音不高,却清晰平稳,带著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瞬间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连激烈的爭吵也稍稍平息。
“诸位长老,诸位领主,格罗姆酋长的勇武与决心,令人敬佩。
动用缄默军团,背水一战,確是一种选择。
然而,正如诸位所言,牵扯甚大,关乎我族千年根基,需慎之又慎。”
“对啊,王子殿下说的对!”
“就是,缄默军团是我族根基,岂能如此莽撞的动用!”
“支持殿下!”
凯修拉姆的话顿时引来一片附和之声,原本义愤填膺的诸位元老见大王子殿下主动出来站台,声势更加浩大了。
然而紧接著,凯修拉姆话锋一转,说道:
“不过眼下魔金帝国兵锋正盛,不动用缄默军团的话,无论是主动出击还是被动防守都无法遏制局势恶化。
那么,我们是否可以考虑另一条路,联合!”
这个词让大殿內安静了一瞬。
凯修拉姆侃侃而谈,分析著局势:
“魔金帝国,或者说萨尔皇帝,其野心昭然若揭,绝非仅满足於吞併我暮光之洲。
以恶魔军团展现的恐怖战力,及其暴露出的將生灵转化为恶魔的邪恶手段,一旦我暮光之洲陷落,整个失落之地,还有谁能独善其身?
夜月洲?无尽之都?那些散落的中立势力?
唇亡齿寒的道理,他们不会不懂。
既然如此,我们为何不主动寻求联合,共同对抗这席捲整个大陆的深渊之灾。
恶魔军团是我们所有人的敌人,对抗他们,不应只有我血族一族流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