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的黎明，刘臻是被星塔的警报声惊醒的。不是那种尖锐的紧急警报，而是低沉、持续的能量异常警报。他翻身下床，抓起通讯器冲出房间。走廊上，闪电和几个技术人员正快速跑向控制室。“什么情况？”刘臻追上他们。“倒影之城方向监测到异常能量波动。”闪电的声音在奔跑中有些急促，“不是攻击信号，更像是某种共鸣现象。星核的读数也在同步变化。”控制室里已经聚满了人。全息屏幕上，代表着倒影之城和星峡之间区域的能量场图正剧烈波动，像被投入石子的水面。中央的星核能量读数曲线正在缓慢爬升。“波动源在哪？”刘臻盯着屏幕。“倒影之城北部的‘寂静平原’，那片区域本来是能量真空带，理论上不应该有任何活动。”技术人员调出地图，“但半小时前，那里的背景辐射水平突然上升了三个数量级，而且还在继续上升。”“联系莫里斯了吗？”“联系不上。倒影之城的所有通讯都中断了，界门也显示能量过载，无法稳定开启。”技术人员的声音有些发紧，“最后一次通讯是在波动开始前两分钟，莫里斯只说了一句‘地下有东西醒了’，就断了。”控制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刘臻想起古籍上的记载，晶体文明在撤退前，曾在各个世界埋下了“种子”，等待时机成熟时重新激活。“小树在哪？”他问。“在训练场，带新学员做晨训。”“叫他过来，不。”刘臻改口，“我去找他。闪电，你带一队人准备，五分钟后在界门集合。如果通讯恢复，第一时间联系莫里斯，问问倒影之城那边看到了什么。”“你要过去？但界门不稳定。”“那就想办法让它稳定。”刘臻已经转身往外走，“如果真是晶体文明留下的东西醒了，那它第一个要吞噬的就是倒影之城。我们等不起。”训练场在星塔西侧，是原本的废墟清理后改建的。清晨的薄雾中，十几个年轻人正围成一圈，中间是小树。他闭着眼睛，双手平伸，掌心上方各悬浮着一团能量，左手光明，右手黑暗。两团能量缓缓旋转，形成一个小型的莫比乌斯环。“平衡不是静止，而是动态的流动。”小树的声音平静地指导着，“光会转化为暗，暗也会孕育光。不要抗拒转化，要学会引导它，像引导河流一样。”学员们专注地模仿，但大多只能让能量勉强成型，很快又消散。只有一个红发的少女勉强维持了一个不稳定的循环，但额头已经渗出汗珠。“很好，艾薇，你感觉到了吗？暗能量在抗拒你的引导，因为它不信任你。”小树转向她的方向，“你内心深处还在害怕黑暗，对吗？”少女咬着嘴唇，点了点头。“那就承认你的恐惧，然后告诉它：我害怕你，但我不会抛弃你。试试看。”少女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几秒钟后，她手中的暗能量团渐渐平稳，与光明能量开始缓慢交融。刘臻站在训练场边，没有立即打扰。他看着小树教学的样子，沉稳、耐心，完全不像一个才十八岁的少年。右臂的纹路在晨光中微微发亮，与学员们练习产生的能量场产生着微弱的共鸣。“刘臻大哥？”小树突然转过头，银白的眼睛“看”向他的方向，“有事？”“倒影之城出问题了。跟我来，路上说。”前往界门的悬浮车上，刘臻快速说明了情况。小树安静地听着，右手不自觉地抚摸着左臂的纹路。“能量波动和星核同步会不会是星核本身在回应什么？”他猜测道。“有可能。但为什么是现在？为什么是倒影之城？”“也许那里有什么东西，和星核是成对的。”小树说，“古籍上不是说，源初文明建造了星核作为武器吗？任何武器都需要测试场、控制中心或者备用能源。”刘臻心头一震。备用能源。如果晶体文明真的在倒影之城留下了东西，那最有可能的就是某种能与星核对抗，或者控制星核的装置。悬浮车在界门广场急停。闪电已经带人准备好了。二十名全副武装的战士，携带着最新型的共振武器原型机。界门本身是一座巨大的环形拱门，内部的空间扭曲着，发出不稳定的嗡鸣。正常情况下的稳定光幕，现在像坏掉的屏幕一样闪烁、撕裂。“能量读数太高，强行开启可能会引发界门过载爆炸。”技术主管满头大汗，“但如果不在十分钟内稳定它，倒影之城那边的连接点可能会永久关闭。”“小树。”刘臻看向身边的少年，“你能感觉到门那边的能量场吗？”小树闭上眼睛，片刻后点头：“很混乱，但有一个核心频率。如果我能用平衡之力模拟那个频率，也许可以暂时稳定通道。”“那就做。需要什么？”“时间，还有不要有人打扰我。”战士们迅速散开警戒。小树走到界门前，盘腿坐下。他伸出双手，左手触地，右手指向界门。双色的纹路从右臂蔓延开来，顺着手臂流向指尖，然后脱离身体，在空中编织成一张复杂的光网。，！光网缓缓飘向界门，贴在扭曲的能量场上。起初，界门的波动反而加剧了，发出刺耳的尖啸。几名技术人员下意识后退，但闪电抬手示意他们稳住。“他在调整频率，看读数！”能量波动曲线上，代表紊乱度的红色指标开始缓慢下降。小树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呼吸变得粗重。右臂的纹路越来越亮，几乎要穿透皮肤。“通道稳定度百分之四十，四十五，五十。”技术主管报数。刘臻走到小树身边，单膝跪下，一只手轻轻按在他肩上。“稳着点，不用急。”“它在反抗我。”小树咬着牙说，“那东西有意识，它在抗拒平衡之力。”“那就告诉它，谁才是主人。”小树深吸一口气，双眼猛地睁开。那一瞬间，他的瞳孔中似乎有双色的火焰在燃烧。光网骤然收紧，界门中心的扭曲被强行拉伸、抚平，通道打开了。但出现的不是倒影之城熟悉的景象，而是一个完全陌生的空间：无尽的黑暗，地面是某种光滑的黑色晶体，远方有微弱的光源在闪烁。更诡异的是，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低频的嗡鸣，让所有人的头骨都在共振。“这不是倒影之城。”闪电握紧了武器。“是，也不是。”小树站起来，身体晃了一下，刘臻扶住他，“这是倒影之城的下层结构。或者说，地基。莫里斯说过，倒影之城建立在某个古老遗迹之上，但没人能进入下层，所有尝试的探索者都失踪了。”通讯器里突然传来杂音，接着是莫里斯断断续续的声音：“刘臻，你们能听到吗？”“莫里斯！你们在哪？下面发生了什么？”“统治者，留下的东西，地心，它在吸收城市的能量，我们正在撤离，但有很多人困在下层区域。”杂音淹没了后续的话。刘臻看向打开的界门，又看看小树苍白的脸。“你留在这。”他说。“不。”小树立刻反驳，“下面的能量场和星核同源，我能感应到它的结构。而且如果那东西真的在吸收能量，那它很可能也能吸收你们的攻击。但平衡之力，它可能吸收不了。”他说得有道理。刘臻犹豫了。“刘臻大哥，你说过我们是一个团队。”小树抓住他的手臂，力道很大，“你不能总把我护在安全的地方。我需要知道，如果最后真的必须启动星核，我面对的是什么。”这是无可辩驳的理由。刘臻沉默了两秒，点头。“你跟紧我，一步都不能离开。闪电，你带十个人跟我们一起下去，其余人守住界门，保持通道稳定。如果半小时内我们没有回来，或者界门出现异常，立即关闭它，通知七界议会启动紧急预案。”“明白。”队伍踏入界门。跨过能量膜的那一刻，世界变了。温度骤降，至少低了二十度。空气中有一种奇怪的金属味。脚下的黑色晶体地面光滑得能照出人影，但照出的影子是扭曲的，像是隔着一层流动的水。远处那些光源，现在能看清了，是巨大的晶体柱，内部有液体般的能量在流动，发出幽蓝的光。“能量读数爆表了。”闪电看着探测器，屏幕上一片红色警告，“这种浓度，普通人在这里待十分钟就会器官衰竭。我们靠防护服能撑一小时，小树你？”“我没事。”小树说，他的呼吸在面罩里形成白雾，“这里的能量场虽然狂暴，但结构很规整。像机器。”他们沿着晶体通道前进。通道是人工开凿的，墙壁上有古老的刻痕，但磨损严重，看不清内容。走了大约五分钟，前方出现了岔路。“走哪边？”闪电问。小树闭上眼睛，片刻后指向左侧：“那边有生命反应，很微弱，但很多。右边只有巨大的能量源。”他们选择了左边。通道开始向下倾斜，坡度越来越陡。十分钟后，他们进入了一个广阔的地下空间。然后所有人都停下了。空间中央，是一个巨大的深坑。坑壁上布满了蜂巢般的洞穴，每个洞穴里都蜷缩着人，倒影之城的居民。他们闭着眼睛，陷入昏迷，身体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晶体膜。从他们身上，有丝丝缕缕的白色能量被抽出，汇入深坑中央的一根光柱。光柱向上延伸，没入天花板。而在光柱底部，浸泡在能量液中的，是一个巨大的、水晶般的心脏。它缓慢地搏动着，每搏动一次，就从周围的居民身上吸取更多能量。“生命抽取装置。”闪电的声音在颤抖，“晶体文明在把他们当电池。”“还活着吗？”刘臻问。“生命读数微弱，但还有。不过如果继续这样抽下去，最多再有几个小时。”闪电没说完。小树向前走了一步，刘臻想拉住他，但他摇摇头：“那东西在和我说话。”“说话？”“不是语言，是频率。它在邀请我。”小树的声音里有一种奇怪的平静，“它说，它可以让我看见。”，！“小树，别听它的。”“我知道它是敌人。”小树说，“但它说的可能是真的。你们看见那根光柱了吗？它连接着上方的倒影之城。这个装置在吸收整座城市的生命能量，但如果反过来，如果能控制它，也许可以把能量还回去。”闪电迅速操作探测器：“理论上可行。但装置的控制核心肯定有防护，而且如果我们强行切断抽取，这些居民可能会因为能量反冲瞬间死亡。需要精密操作，误差不能超过零点三秒。”“我能做到。”小树说，“但需要你们帮我制造一个窗口。那个心脏，它是装置的核心，也是弱点。如果你们能攻击它，让它分出一部分能量来防御，我就能侵入它的控制系统。”“太冒险了。”刘臻盯着那个搏动的心脏，“如果你判断错了。”“刘臻大哥。”小树转过头，虽然隔着面罩，但刘臻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你相信我吗？”刘臻看着他的眼睛，又看看深坑中那些昏迷的人。然后，他拔出了武器。“闪电，布置共振炸弹。小树，你准备好。我们只有一次机会。”闪电和战士们迅速散开，在深坑边缘布置爆炸装置。小树走到坑边，盘腿坐下，双手按在晶体地面上。纹路再次亮起，但这次，它们没有编织成网，而是像根须一样扎进地面，向那个心脏延伸。心脏搏动的节奏变了。它似乎察觉到了入侵，光柱的亮度骤然增强。坑洞中的居民们发出痛苦的呻吟，能量被抽取的速度加快了。“它发现了！小树，快！”“还不行，我需要更深。”小树的牙齿在打颤，纹路已经蔓延到肘部，皮肤表面开始出现细小的裂痕，渗出血珠。刘臻举起手：“三、二、一，引爆！”共振炸弹同时起爆。没有巨响，只有一阵刺穿耳膜的嗡鸣。深坑震动，心脏表面浮现出一层蜂窝状的能量护盾，硬扛下了爆炸。但就在护盾亮起的瞬间，小树的纹路像毒蛇一样钻进了护盾的缝隙，刺入了心脏本体。“我进去了。”小树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它在反抗，好强的意识，闪开！”心脏猛地膨胀，然后收缩。从它内部迸发出无数晶体尖刺，射向所有人。战士们纷纷寻找掩体，但尖刺太多、太快。“小树！”刘臻冲向坑边。小树还坐在那里，没有躲。三根尖刺刺穿了他的身体，左肩、右腹、左大腿。他身体一震，喷出一口血，但双手仍然死死按在地上。纹路变成了血红色。“系统覆盖完成。”小树用尽最后的力气说，“逆转，现在！”深坑中的光柱突然倒流。原本从居民身上抽出的能量，开始反向灌注。覆盖他们的晶体膜纷纷碎裂，人们开始苏醒，发出虚弱的咳嗽和呻吟。而那个心脏，在发出一声几乎要震碎灵魂的尖啸后，表面的光泽迅速暗淡。它搏动的速度越来越慢，越来越无力，最后停止了。光柱消散。深坑陷入黑暗，只有战士们头盔上的照明灯提供有限的光源。小树向前倒去，刘臻冲过去接住了他。“医疗包！快！”“我没事。”小树虚弱地说，但血正从三个伤口汩汩涌出，“装置破坏了，城市安全了。”“别说话，保存体力。”刘臻手忙脚乱地按住伤口，但血根本止不住。晶体尖刺似乎有某种抗凝血效果，也可能是能量侵蚀。闪电带着医疗兵跑来，紧急处理伤口。但小树的呼吸已经越来越弱。“他需要立即手术，这里做不了！必须回星峡！”刘臻抱起小树，冲向出口。身后，倒影之城的居民们正在陆续爬出坑洞，茫然地看着这个救了他们又即将失去救世主的世界。界门的光幕在前方闪烁。刘臻抱着小树冲进去的那一刻，只有一个念头：无论如何，他要让这个少年活下来，无论代价是什么。：（）追源者不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