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影之城地下掩体的通风问题暂时缓解，但只维持了三天。小树用晶体能量构建的空气循环场，就像在漏水的船上用脸盆舀水，能延缓下沉，但解决不了根本问题。三天后，晶体能量耗尽，场域消散，二氧化碳浓度重新开始攀升。更糟的是，因为之前三天的“假性正常”，民众的恐慌情绪反而更严重了。当空气重新变得浑浊时，有人开始冲击隔离门，想逃到地表去，虽然地表也未必更好，但至少不会闷死在地下。“压制不住了！”倒影之城的守卫队长在通讯里嘶吼，“第三区发生了踩踏，至少二十人受伤！我们需要增援！”刘臻在星塔指挥中心盯着屏幕。倒影之城的实时监控画面里，人群像被困的兽群，在狭窄的通道里冲撞。守卫队员组成人墙，用防爆盾顶着，但人墙在后退，一步一步。“刘臻，必须做决定了。”霜雪的声音很冷，“要么动用武力镇压，要么打开隔离门，放一部分人到地表去。但地表现在气温零下十五度，没有庇护所，没有食物，他们出去也是死。”“还有别的选择吗？”刘臻问。“有，但更残酷。”霜雪调出数据，“倒影之城地下掩体原本设计容量是二十万人，现在挤了三十万。如果我们把十万人转移到其他世界，分散压力。”“其他世界自身难保。”刘臻打断她，“赤炎界在降温，岩铸界在地震，风吼界在刮风暴。哪里还能接收十万难民？”通讯频道里沉默。只有倒影之城那边传来的喧嚣和呼喊。“用星核能量。”小树的声音突然插入。他不知何时来到了指挥中心门口，扶着门框，脸色苍白，但眼睛很亮，“不是维持通风场，是开一个临时传送门。把一部分人送到星核内部。”指挥中心里所有人都看向他。“星核内部？”闪电皱眉，“那是能量空间，普通人在里面活不过三分钟！”“不进入核心区，只在外围的‘缓冲区’。”小树走进来，脚步虚浮，但很稳，“星核是桥梁，连接七个世界，它内部有巨大的、稳定的、但未被利用的空间。守夜人留下的资料里有记载，那些空间原本是设计给‘旅人’暂歇的。虽然现在荒废了，但基本的环境维持系统还在。而且那里能量密度高，不需要额外供氧供暖，只要解决食物和水。”“能容纳多少人？”刘臻问。“不知道。但肯定比挤在地下掩体里等死强。”小树走到主控台前，手按在交互界面上，闭上眼睛。几秒后，他睁开眼睛，“初步扫描，可用空间大约相当于倒影之城的三分之一。挤一挤，能容纳十到十五万人。但只能暂住，最长不超过一个月。一个月后，空间本身的能量平衡会被打乱，会开始崩溃。”“一个月够了。”刘臻立刻做出决定，“霜雪，通知倒影之城，组织民众分批转移。老人、孩子、体弱者优先。闪电，协助小树建立传送门，确保稳定。星壑，你带一队人去星核内部，清理、布置临时居住区，至少要保证基本的卫生和安全。”“明白！”命令下达，整个系统再次运转。倒影之城那边，当广播宣布“有安全转移地点”时，骚乱渐渐平息。民众在守卫的组织下开始排队，虽然依然恐慌，但至少有了希望。传送门在倒影之城中心广场建立。不是界门那种稳定的光幕，而是一个不断旋转的、半透明的漩涡，像水中的漩涡，边缘散发着柔和的白光。第一批转移的是儿童和他们的母亲。孩子们被大人牵着，惊恐地看着漩涡，不敢进去。“别怕。”小树站在传送门边，右臂的晶体化组织微微发光，与传送门的能量产生共鸣，让漩涡旋转得更稳定、更温和，“那边很安全，不冷，不闷。过去后，会有人接应你们。”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被妈妈抱着，经过小树身边时，突然伸手摸了摸他右臂的晶体纹路。“哥哥，你的手在发光。”“嗯，它在保护大家。”小树对她笑了笑。小女孩也笑了，然后被妈妈抱进了传送门，身影消失在白光中。转移持续了六个小时。十万人，通过一个临时建立的传送门，被转移到星核内部的缓冲区。星壑带人在那边接收，用带来的简易材料搭建临时帐篷，划分生活区域，建立基本的卫生设施。虽然简陋，但至少空气清新，温度适宜，没有拥挤和窒息的恐惧。当最后一批人通过传送门，倒影之城地下掩体的压力骤减。剩下的二十万人，空间足够，通风系统勉强能维持。危机，暂时解除了。但代价是小树彻底虚脱了。维持六小时的传送门，对现在的他来说是极限中的极限。传送门关闭的瞬间，他直接向前栽倒。刘臻冲过去扶住他，发现他已经失去意识，呼吸微弱，右臂的晶体化组织颜色暗淡到几乎看不见，皮肤下的裂纹渗出了细细的血珠。“医疗队！”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小树再次醒来时，是在一个陌生的地方。不是病房，而是一个纯白的、没有边际的空间。他躺在地面上，如果那能叫地面的话，它看起来是实的，但踩上去有轻微的弹性，像某种能量构成的结构。头顶是柔和的白光，没有光源，光从四面八方均匀地洒下。远处，能看见模糊的建筑轮廓，是星壑他们搭建的临时帐篷区，但距离很远，像隔着一层毛玻璃。这里是星核内部的缓冲区。“你醒了。”刘臻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坐在一张简单的折叠椅上，手里拿着一个数据板，脸上是难以掩饰的疲惫。“我怎么在这里？”小树想坐起来，但全身酸痛，使不上力。“你昏倒后，身体指标极不稳定。医生说，你的细胞代谢出现了异常波动，和晶体能量透支有关。在星核内部，能量密度高，能帮助你自然恢复。”刘臻放下数据板，递给他一个水袋，“喝点水。这里的水是能量凝结的，比外面的有营养。”小树接过水袋，喝了一口。水是温的，带着淡淡的甜味，入喉后化作温和的能量流，滋润着干涸的身体。他感觉好了一点，至少能撑着坐起来了。“转移顺利吗？”“顺利。十万人，零伤亡。现在都在缓冲区里安置下来了。星壑在组织他们建立临时社区，虽然条件简陋，但至少能活下去。”刘臻看着他，“但你差点死了。医生说你强行透支晶体能量，导致晶体化组织反噬，差点把你的身体也变成晶体。下次再做这种蠢事，我先把你打晕。”小树笑了，虽然很虚弱：“不会有下次了，晶体能量耗尽了。右臂现在就是个摆设，除了痛，没别的感觉。”“未必。”刘臻拿出一个便携扫描仪，对准小树的右臂。屏幕上显示着复杂的能量成像，右臂的晶体化组织确实暗淡了，但在骨骼和肌肉的深层，有一种新的、极其微弱的能量脉络在生长。不是晶体能量，也不是平衡之力，是某种混合体。“这是什么？”小树也看到了。“不知道。医生说，可能是晶体能量透支后，和你身体的平衡之力产生了某种融合变异。现在还不稳定，需要观察。但好消息是，它似乎停止了扩散，而且在修复你受损的细胞。”小树活动了一下右手手指。痛，但确实能动了，而且有一种奇异的“充实感”，好像手臂里不是血肉，是某种更致密、更有力的东西。“其他世界呢？”他问。“还在挣扎。”刘臻调出数据板上的报告，“赤炎界的熔心湖表面已经凝固了百分之四十，气温下降了二十五度。炎煌组织民众挖地热井，但进度缓慢。岩铸界又发生了两次四级地震，伤亡十七人。风吼界的风暴绕开了主要居住区，但摧毁了两个边境哨站。青木界的作物枯萎了三分之一，粮食储备只够支撑二十天。玄冰界气温降到零下六十度，但有世界之树残留的能量场保护，核心居住区还能维持。”“倒影之城剩下的二十万人。”“通风系统还能撑一周。一周后，如果接入点还没修复，他们也得转移进来。”刘臻看向远处的临时帐篷区，“但这里容纳二十万人已经是极限了。再来十万，空间会崩溃。我们必须在一周内，至少修复一个接入点。”“倒影之城的接入点，修复进度怎么样了？”“星壑评估过，最快还要十天。但我们没有十天了。”刘臻的声音低沉下来，“而且，那些晶体意识留下的信息‘同化协议’。我让闪电分析了星核的所有监测数据，发现了一些异常。”“什么异常？”“星核的能量脉动，在最近二十四小时里，出现了三次微弱的‘不规律跳动’。”刘臻调出波形图，“看这里，这里，还有这里。正常情况，星核的脉动是绝对稳定的，像原子钟。但这三次跳动，间隔、幅度、频率，都出现了无法解释的偏差。而且每次偏差出现时，星核内部的能量密度都会有微小的、短暂的下降。”“下降？能量被吸走了？”“不是吸走，是‘消失’。凭空消失，没有流向，没有痕迹。”刘臻关掉波形图，看向小树，“这让我想起晶体意识信息里的那句话‘小心星核内部的阴影’。”小树感到一阵寒意。星核内部有东西？是守夜人时代的遗留物？还是晶体文明早就埋下的后手？或者是别的什么？“我们需要检查。”他说。“我知道。但星核内部结构太复杂，没有完整地图，没有安全协议。冒然深入，可能触发防御机制，或者惊动那个‘阴影’。”刘臻站起来，走到空间边缘。那里没有墙，但有一层柔和的、看不见的能量屏障，将缓冲区与星核深处隔开。“小树。”他背对着小树，声音很轻，“如果有一天，我们必须进入星核深处，面对那个东西，你会跟我一起去吗？”“当然。”小树没有犹豫，“你去哪，我去哪。我们说好的。”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刘臻转过身，看着他，笑了。那笑容很疲惫，但很真实。“好。那现在，你先休息，恢复体力。我去处理其他世界的烂摊子。等倒影之城接入点修复到关键时刻，我们可能得去一趟星核深处，找找有没有能加速修复的线索。”“嗯。”刘臻离开了。小树重新躺下，看着头顶柔和的白光。右臂的疼痛在缓慢消退，那种新生的能量脉络在皮肤下微微搏动，像第二颗心脏。他想起桥梁另一端“回响”文明说的话：种子是钥匙的一部分。同化协议。星核内部的阴影。这一切，都指向同一个方向，晶体文明对星核的了解，远比他们以为的深。也许，星核根本不是源初文明制造的“终极武器”，而是从晶体文明那里“拿”来的东西？或者两者根本同源？如果是这样，那晶体文明要的不是毁灭七个世界，是“回收”星核。而同化协议，就是回收的手段。那么钥匙呢？小树看向自己的右臂。晶体能量，平衡之力，星核连接，他也是“同化”的目标之一吗？他想起了那些被释放的晶体意识。它们自称“异见者”，在晶体文明内部寻找志同道合者。它们能成功吗？还是说，它们一回去，就被清洗、被同化了？问题太多，答案太少。而时间，正在一分一秒地流逝。倒计时没有数字，但每个人都能感觉到，下一场风暴，越来越近了。而在那之前，他们必须在寒冬的余烬中，找到新的火种。否则，等春天真的来了，世界可能已经变成了一片晶莹剔透的、没有生命的晶体花园。：（）追源者不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