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长卿看着他，嘴角微微弯起，那双平静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笑意。
十一剑亮起了最耀眼的光。
这一瞬间，司徒清玄的脑海里闪过了无数的画面。
他想起了自己当年站在剑山之巅、白衣如雪、俯瞰天下剑修的无限风光，想起了同辈师兄弟仰望他的眼神，想起了那些被他一剑压服的对手跪地求饶的模样。
然后，他想起了剑山剑池里，自己最为志得意满的那一刻——许长卿破空而至的一剑，刺穿了他的丹田，刺碎了他的骄傲，将他从云端打落尘埃。
此时此刻，那一股剑意，和剑池里的那股剑意，一模一样。
司徒清玄的连灵魂都在微微颤抖，像是某种刻在骨子里的、无法磨灭的本能。
直到片刻之后，他才猛然反应过来——自己竟然在害怕许长卿。他堂堂剑山第一天才，如今已是超越凡俗的、更高层次的存在，竟然会害怕一个泥腿子出身的剑修？
他对这种情绪愤怒至极。他现在已经是更强的生物了，是另一种层级的存在了，他的肉身可以无限再生，他的力量在战斗中不断成长，许长卿算什么东西？他不会再输了。
他不会输。
司徒清玄咬着牙，拼尽全力地将所有触手朝许长卿刺去。
那些触手的速度快得惊人，突破了方才所有的极限，在许长卿的剑光落下之前，先一步刺穿了他的腹部。
鲜血从许长卿腰侧涌出，染红了青衫。
司徒清玄大喜，嘴角咧到了耳根，缝合线崩裂，黑血横流。可下一刻，他的笑容凝固了——许长卿那股剑意，丝毫没有减弱。
剑光璀璨。
许长卿的嘴唇翕动，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剑六——送观音。”
十一剑化作一道银河，从高处倾泻而下。
像一条从天际垂落的瀑布，将司徒清玄整个人笼罩其中，触手在剑光中化作灰烬，黑血被蒸发，骨刺碎裂，那柄长满眼睛的剑哀鸣一声，剑身上的眼睛一只只炸开。
司徒清玄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剑光吞没。
远处，李自在趴在地上，浑身是血，连抬头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他费力地撑起眼皮，看着那道照亮整片夜空的剑光，嘴角扯出一个笑，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不愧是我大哥……”
更远处的废墟小山上，小道士坐在悬崖边，双腿悬空晃荡，看着那道将天地照亮的剑光，嘴角微微弯起，面具下露出一丝笑意：“许兄，真来劲啊。”
剑光散去。
许长卿落在地上，撑着剑，单膝跪地，大口喘着气。
腹部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灵力几乎耗尽，浑身像散了架一样，连抬手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他抬起头，看向司徒清玄方才所在的位置。那里空空荡荡，只有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坑，坑壁光滑如镜，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挖出来的。
没有触手，没有黑血，没有那柄长满眼睛的剑，什么都没有。
许长卿松了口气，撑着剑站起来，转身准备离去。
他听见了什么落地的声音。
很轻，很轻，像是一块石头从高处滚落。
他回头。
巨坑的边缘，一只脚落在碎石上。
那只脚没有皮肤，没有肌肉，只有白惨惨的骨头，和骨头上缠绕着的、细密的、暗红色的触手。
触手正在疯狂生长，缠住脚踝，缠住小腿，缠住膝盖，骨骼、经脉、肌肉、皮肤，一层一层地覆盖上去。
许长卿的瞳孔缩小如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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