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没想到,陛下只剥了一小串便停下,取出巾帕慢条斯理地擦净手指,不肯再继续了。
郑相宜顿时不满,睁圆了眼睛抗议:“陛下,我还没吃够呢!”
封决却已示意宫人将剩下的葡萄撤下,转头对她说道:“你脾胃弱,不宜多用。”
他至今还记得,相宜七岁那年的夏天,就曾因贪吃葡萄而积食,肚子疼得哼哼唧唧了好几天。自那以后,封决就格外留意她的饮食,再不曾由着她乱吃东西。
郑相宜撇撇嘴,嘟囔道:“我都这么大了,多吃几颗也不打紧的。”
封决淡淡瞥她一眼,不容商量地摇了摇头:“不行。”
她只能眼巴巴望着桂公公端走那碗水灵灵的葡萄,直到彻底看不见了,才气呼呼地转过身,故意“哼”了一声。
真是越想越委屈,陛下口口声声说最疼她,却连几颗葡萄都舍不得让她吃尽兴!
她原以为陛下会立刻来哄自己,可等了半晌,身后一点动静也没有。
郑相宜忍不住悄悄扭过头偷看,却见那人早已执笔敛目,批起了奏折。侧脸神情专注,仿佛完全忘了她还在一旁生闷气。
“我生气了!”她转回身干巴巴地宣告,试图拉回他的注意。
封决唇角微不可察地抬了一下,却只轻轻“嗯”了一声,并未抬头。
就只是“嗯”了一声?居然都不来哄她!
郑相宜委屈得不得了,索性一把抱住他执笔的右手,不让他再写,一边撅起唇抱怨:“我真的很生气,陛下都不哄我。”
封终于停下笔,含笑的目光落到她脸上:“真生气了?”
郑相宜重重点头:“对,真生气了!”
封决好整以暇地问:“那怎么办?朕要怎么做,相宜才能消气?”
她嗓音软甜,带着明显撒娇的意味:“您哄我呀,多说几句好听的,我就不气了。”
封从眼底漫出笑意,配合地问:“那相宜想听什么好听的?”
郑相宜歪着头想了想,忽然眼睛一弯,笑盈盈地开口:“您就说……‘朕错了,以后坚决不再惹相宜生气’。”
她自然知道这话说得大胆。陛下是天子,自古以来哪有让皇帝认错的?可她偏要做这第一人,偏要在他头上“撒野”。
封决深深望了她一眼,竟真的依言开口,语气纵容:“朕错了,以后坚决不再惹相宜生气。”
不过是哄一哄孩子。相宜既将他当作父亲一般依赖,那做父亲的哄一哄心爱的女儿,又有什么不可以?
郑相宜一下子就被他哄得心花怒放,却仍强绷着小脸,故作严肃地点点头:“既然陛下主动认错,那相宜就大发慈悲,原谅您啦。”
封决十分配合,温柔道:“嗯,多谢相宜宽容大度。”
郑相宜再也装不下去,笑嘻嘻地扑进他怀里,果然只有陛下会这样宠着她,连她这点小脾气都肯耐心配合。
她不由想起封钰,那个木头脑袋从来只会嫌她骄纵任性,总说要她“安分些”。可她天生就不是个安分的性子,就爱闹腾、爱撒娇,既然受不了,当初又何必非要娶她?
被她这么一扑一闹,封决心中前日那点尴尬也顿时消散无踪。相宜终究还是个孩子心性,他又何必跟她计较?
郑相宜在他怀里笑够了,才支起身子,顺手将案上的笔推到一旁,劝道:“您这才刚下朝,该多歇一歇。这些奏折晚些再看也不迟呀。”
这段时间朝中并无大事,除了冯侍妾有孕的消息外,一切风平浪静。她甚至暗自怀疑,前世的陛下就是太过勤政,才生生累垮了身子。
这可不行,这一世她还盼望着与陛下长长久久呢。
封决略一思忖,也觉得并无急务,便由着她闹。
“前几日我路过太液池,看见满池荷花都开了,陛下陪我去游船赏花好不好?”她早就心痒了,尤其想让陛下亲手为她摘一朵莲蓬。
见他似在犹豫,她眼珠一转,又故意说道:“您要是没空,那我只好叫柳宁宣来陪我啦。正好合了您的意,我跟他‘多培养培养感情’。”
她一边说,一边悄悄打量他的神色,巴不得他能吃醋,哪怕只是一点点不悦也好。
可封决脸上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只平静道:“皇宫岂容外人随意进出?既然朕近日得闲,多陪陪你便是。”
郑相宜有点小小失落,却仍扬起笑容:“那我们现在就去吧?”
午歇刚过,日头已不那么毒辣,微风习习,正适合游湖。
她兴冲冲地拉陛下起身,临出门前忽然想起什么,转身提议:“陛下还穿着朝服,行动不便。既然是赏莲,不如换一身青色的常服?”
她今天穿的正是青裙,若他也着青,两人站在一起,远远瞧着才登对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