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德十七年
隆冬
御前的太监添了几块炭，弯腰上前几步轻问：“陛下，夜已深，合该以龙体为重。”
皇帝抬起头，将奏折丢到桌案上，捏了捏发涨的额间，语气疲惫问道：“几时了？”
桌案上的奏折已堆了半尺高。
内监低眉：“回主子，差一刻钟便子时了。”
皇帝敲了敲桌面，只一个人盯着外头的飞雪，不知想些什么。
“主子，今夜可要翻牌子？”内监犹豫许久，试探询问道。
皇帝皱眉，“顺安，连你也觉着是朕在任性吗？”
察觉到帝王心情不愉，顺安扑通跪了下来：“主子可饶了奴才吧，奴才哪敢呐。”
若非太后娘娘一再敲打他，他是万不敢在陛下面前再提这些的。
只是陛下而今才而立之年，膝下子嗣稀薄，近几年也不知怎的也不愿进后宫去。
莫说太后着急，就是前朝怕是也已经急成热锅上的蚂蚁，这不丞相都带头日日上书奏请陛下选秀。
甚至有大臣旁敲侧击问他，他们陛下是不是那方面出了点问题。
“太后那边又许你什么好处了？”皇帝敲了敲桌面，“起来吧。”
“哎呦我的主子，”顺安慌恐爬起来：“奴才哪敢呐，太后娘娘也是关心皇嗣。”
皇帝没有说话，只伸手抚着手下已经写下多日的谕旨。
“她可上值了？”
顺安摸了一把汗，迟疑道：“陛下问的可是寻竹姑姑？姑姑今日告了假……此刻怕是已经歇息了。”
皇帝眉头微皱，“病还没好全吗？叫太医了没？”
顺安心提起来，“听婢女说，姑姑昨个自己撑着去太医属瞧了瞧，顺带抓了药回来煎，许是过几日……”
话音还未落，帝王就已经迈步冲进风雪中。
“主子！”
顺安踢了一脚外面还愣怔的小太监：“还傻站着干什么，跟上去啊！”
“灯笼，披风呢？”
“哎呀！”顺安狠跺了跺脚跟上去，“一群不长眼色的。”
*
“咳咳咳……”
寻竹是被喉咙里一阵痒意闹醒的，自三日前被太后娘娘罚在雪地里跪了一个时辰，原先膝盖上的旧伤当晚就复发，还不幸染了风寒。
感受到递到嘴边上的湿意，水已下肚。费力睁开眼睛时，映入眼帘的是这两年再熟悉不过的明黄色。
寻竹被吓得瞪大了双眼，困倦也一扫而空。
她撑着身体的痛意跪趴在塌上：“请陛下恕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