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婵平静道:“只是一个称呼,何必如此在意?况且,我与江姑娘一见如故,关系自然亲近。”
应无瑕哦了声,指尖无意识敲了敲自己的膝盖:“我没记错的话,今晚席姑娘也说和曲怀玉一见如故,席姑娘还真是讨人喜欢。”
席婵笑了下:“因为我身体有疾,大家品性善良,便都照顾着我。”
“身体有疾……”应无瑕轻声重复了一遍,问道:“你之前说你是因病眼盲,是什么病?又是何时眼盲的?”
“很久了,”女人舀起一勺药,提醒道:“梅姑娘。”
应无瑕顿了下,乖乖低头含住勺子,很快咽了下去:“是你自己熬的药吗?”
“晚棠熬的。”
“可你懂医理。”
席婵道:“我自己就有病,自然要懂一些。”
应无瑕捏紧拳头,眸光渐沉,在她又送来一勺时,忽地满脸怒容地挥开她的手臂,随着啪的清脆一声,温热的汤药洒在衣服上,席婵怔了下,微微抬首,下一刻,便听风声袭来,一只手扣上她的面具。
她吃了一惊,反应极快地扣住女人的手腕,应无瑕反而又扯住她的衣领,猛地往下拽去。
嘶啦一声,上衣四分五裂,席婵勉强掩住胸口,恼火道:“梅无意!”
应无瑕眼睫一颤,直勾勾盯着她光滑如玉的脖颈,不可置信道:“伤疤呢?你的伤疤呢?!”
“你在说什么?”
她身体颤抖,眸中慢慢聚拢起朦胧的水雾,眼尾烧起一片红霞:“明明有的,今天晚上,我还看到了,这裏有……有一样的伤疤。”
席婵咬牙道:“我那时就说了,你看错了。”
“不可能,我不可能看错!”应无瑕欺身向前,眼眶通红,声音也越来越高,“我,我知道了!你最擅长易容,抹去一个伤疤对你来说轻而易举,你以前就是这样骗我的,一定是这样!一定是这样!”
纠缠中,席婵近乎被她压在床上,双手却仍往上紧紧箍住她:“梅无意……”
“应无瑕!”女人骑在她腰上,厉声道:“你怎么可能不知道我是谁!不然你为何要关心我?又为何要帮我!”
席婵抿紧唇,终于哑声道:“应无瑕……”
应无瑕眼睫一颤,含泪道:“是我,是我啊,我是无瑕……”
可下一刻,女人的话便让她的心凉了半截:“你把我当成了谁?”
应无瑕蓦地僵在原地,死死瞪着她,额角青筋抽动,片刻后,她忽然吸了一口气,怒不可遏道:“你还不承认!你还要骗我!你还要骗我!”
情绪将要崩溃之时,她不顾一切地抓向她的面具,凄厉喊出那个名字:“戚岚!”
就在这时,房门被大力撞开,江晚棠匆忙跑进来,只是朝这边扫了眼,便大惊失色:“你干什么呢!”
她快步靠近,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将应无瑕从床上拽下来,女人却像是发狂的野兽般拼命挣扎,眼尾猩红,眼看就要挣脱出去:“戚岚!戚岚——!”
倒在床上的人干咳着坐起,长发凌乱散在手臂上。她缓缓抬头,一手捂着胸前衣裳,另一手解开系在脑后的绳子,白玉面具无声坠落。
应无瑕蓦地停下动作,直勾勾盯着她。
那竟是一张陌生的脸庞。
席婵长睫轻颤,妖异的浅色眸子黯淡无光,脸颊苍白如纸:“你满意了吗?”
江晚棠呼吸急促,察觉到怀裏人没了动静,才试探着松开手臂,向后退了一步。应无瑕一动不动地定在原地,脸上的愤怒尚未完全褪去,却又像是看到了什么奇怪的东西一般,变得茫然而又困惑。
席婵没有焦点地望着虚空一点,哑声道:“看到我这副模样,你满意了吗?”
女人沉默站着,脸上的情绪被一丝一缕地收回,重又变得麻木,片刻后,她眨了下眼,轻声道:“冒犯了。”
如此平静,又如此客气,仿佛方才发狂的根本不是她似的。
江晚棠被她这两极反转的模样吓得怔愣后退,应无瑕直起腰,不冷不热地瞥她一眼,转身跨出房门,大步离去。
江晚棠哑然,眨巴一下眼,无措地看向跪坐在床上的席婵。
女人的面色白得近乎透明,良久,垂下脑袋。
“戚岚……”
“晚棠,”她轻声道:“我没有做错吧?”
江晚棠抿了抿唇,道:“我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