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上窗子后,外面的水浪声陡然模糊起来,席婵起身行至床边,盘腿而坐。
江晚棠好奇地问:“你要小憩吗?”
“打坐。”
“行吧,”江晚棠跟着过去,和衣爬到床的另一边,懒洋洋侧卧下来:“那我歇会儿。”
席婵淡淡道:“就是因为你性情怠惰,功力才一直未有突破。”
女人一听,连忙捂着耳朵翻身,哎呦哎呦叫起来:“怎么回事,突然有些头疼,什么都听不见了?”
席婵无奈,不再理会她,闭目静思。
船只上下起伏,顺着水流向东而去,渐渐的,漫天红霞跟随太阳一同褪去,一轮皎白弯月悄然跃上墨色天空。
忽然,安坐在床头许久的女人睁开眼睛,侧头对着窗户的方向。
“铛——”
没听错,是刀剑相击的声音。
她下意识唤道:“晚棠。”
身后却始终静悄悄的,她忍不住蹙眉,试探着向后摸了摸,掌下只有遍起褶皱的床铺,连一丝温度都没有。
江晚棠不在这儿。
犹豫片刻,她起身下床,顺手拿起倚在床头的竹杖,慢吞吞向门口走去。吱呀一声,夜晚微凉的空气顺着缝隙涌入室内,随之而来的,还有一片嘈杂的争斗声。
她蹙起眉,将门打得更开,刚踏出一只脚,就听扑通一声,似乎有人重重倒在了她身前,喉中发出沉闷的痛吟。
是个年轻女子的声音。
下一瞬,一阵呼啸风声由远及近,席婵忽然抬脚上前,手掌凭空一握,不偏不倚地攥住了射向女子的羽箭。
“哈……”
闪烁着寒光的箭头还在微微颤动,离她的双目不过一拳的距离,女子僵了片刻,才惊魂未定地喘出一口气,背后已满是冷汗。她转头看向出手相救的人,却见那人眼覆白绸,不禁一愣:“你,你是什么人?”
席婵发现她并不是江晚棠或其她同行之人,眉头一皱,兴致缺缺地松开手,朝最为嘈杂的前甲板走去。
女人反应过来,忙爬起来:“喂!前面危险!”
席婵脚步一顿:“发生什么事了?”
“黄岩七怪在船上!”
“黄岩七怪?”
“这你都不知道?他们是上了武林盟悬赏榜的恶徒,烧杀抢掳无恶不作,大家正准备把他们擒下。”说着,她蹙眉扫了眼席婵:“你既然看不见,不如先躲远些,等我们解决了再出来。”
这人未免太不客气,席婵不冷不热道:“你被眼盲之人所救,似乎也不怎么厉害,怎么不躲远些?”
女人一愣,很快红了脸,羞恼地抬高声音:“我,我方才只是一时不察,再说,我可是吟风山庄少庄主,我若是躲了,旁人还怎么看我!”说完,她便抓着席婵的袖子往后面走:“你就先待在这儿吧,放心,我们人多,肯定能擒下他们……”
忽然,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了她的手腕,她怔了下,茫然抬头,却只能看到女人开合的唇瓣:“吟风山庄,少庄主?”
她昂头:“是我。”
席婵脸色渐冷,一字一句道:“江,晚,瑛?”
江晚瑛挑了挑眉,不无骄傲:“你知道我的名字?看来我也挺有名气的嘛。”
女人眼睫轻颤,缓缓露出一个苍白的笑:“你当然有名气。”
吟风山庄小师妹,武林盟盟主江炽之女。五年前,亲口指认她、将她推入地狱的人。
不,她最该怪自己,那时候……为何会因那短暂而又无用的怜悯放她一条生路,一念之差,便从此万劫不复。
江晚瑛不以为意地嗯了声,转身捡起自己落在地上的长剑,在她身后,席婵不自觉攥紧手中的竹杖,呢喃般嘆道:“我怎么会救你呢?”
江晚瑛一愣,茫然回首:“你说什么?”
女人静默地站在原地,明明眼眸被白绸缠着,却像是能看到一样直勾勾望着她,江晚瑛一怔,背后莫名窜上一股寒意:“你……”
剎那间,出于对危险的敏锐感知,她忽然后退两步,转身便朝刀光剑影的船首跑去,似乎此时此刻对她来说,比起凶险万分的黄岩七怪,还是身后的盲眼女人更为可怖。
席婵面色冰冷,缩地成寸,手中竹杖掀起凛冽寒风,直朝她肩膀横扫而去,江晚瑛蓦地矮身躲了过去,大声喊道:“来人!来人啊!把这瞎子挡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