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无瑕尤其兴奋,待马匹缓缓动起来,便凑近戚玄身侧,低声道:“多谢戚长老。”
戚玄略感诧异,斜睨她一眼:“谢我什么?”
“若不是您,她们未必肯放我去昆仑。”应无瑕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况且昆仑也未必会欢迎我——毕竟我的名声,实在算不上好。”
“想多了。”戚玄语气温和,“昆仑没那么多死板的规矩,况且地处偏避,消息迟滞得很。你在中原血洗吟风山庄的壮举,说不定这儿压根没听说呢。”
应无瑕一愣,偷偷打量几眼她的神色,小声嘟囔:“也算不上什么壮举……”
戚玄轻笑一声:“我又没怪你,紧张什么?”
应无瑕这才松了口气,目光不由自主飘向队伍后方那辆摇摇晃晃的马车。
戚玄瞥见她的视线,便道:“想过去陪她,那就去吧。”
应无瑕却摇了摇头,严肃道:“花大夫正在给她施针,我可不能贸然过去?打扰了她们可就糟了。”
一行人出了于阗,沿着蜿蜒土路向昆仑的方向行去,此时阳光普照,散落在路旁的村落裏传来鸡鸣犬吠,石榴仍骑着马在最前头引路,铃铛声在窄窄的村道上荡开,惊飞了树干上栖息的麻雀。
离那片连绵群山越近,风裏的凉意便越浓,道旁的沙棘早已不见,换成了丛生的云杉,枝叶在风裏簌簌作响。
应无瑕不住地四处打量,远处山影高耸,一道石阶自山梁蜿蜒垂落,像被巨斧劈开的裂痕,格外醒目。
戚玄低声解释:“过了前头那道山梁,就算进了昆仑地界。”
应无瑕应了一声,目光却被石阶尽头勾住,那裏隐约露着飞檐翘角,被流动的山雾漫过,倒真如同缥缈仙境。
“那是栖云亭。”女人的语调裏藏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过了亭,再走一段路,便是山门了。”
应无瑕眨了眨眼,转头看向她,好奇地问:“先前倒忘了问,您与师傅是怎么认识的?”
“连霁吗?”戚玄唇角扬起,有些怀念,“我是被师傅收养的孤儿,从小在昆仑长大,在我六七岁时,她的母亲带她来到了昆仑,我便是那时与她相识的。”
应无瑕愕然道:“师祖带师傅来昆仑?为什么?”
“听说是来寻人的。”戚玄蹙着眉回想片刻,“隐约记得,她在找一个很厉害的人物,跑了许多地方都没消息,来昆仑也是想打听那人的踪迹。”
应无瑕一愣,忽然想起离开苗野前,从师祖口中听来的那些旧事,恍然点头:“原来是这样。”
戚玄接着说:“你师傅与我年岁相仿,她练剑,我学刀,当时谁都不服谁,便实打实打了一架,也算是不打不相识。”
应无瑕被逗笑了,追问道:“那后来呢?”
“后来啊……”女人的声音轻了些,“就是我捡到岚儿,带她去苗野求医的时候了。”
应无瑕睁大眼睛,颇感惊讶:“这么说,少时那次见面后,你们第二次相见便是那回了?竟隔了这么久吗?”
“是啊。”戚玄嘆了口气,“毕竟这天地浩大,有时候要见一面,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应无瑕抿了抿唇,低声道:“说起来,师傅本是要与我一起来的,可惜因为别的事耽搁了,不然,你们就能再次见面了。”
戚玄望了她一眼,温和道:“不打紧,这些年来,我们也有书信来往的。”
正说着,身后马车的帘子被掀开来,花别枝探出脑袋,不满地抱怨:“走的什么路?怎么这么晃?不是说了我要……咦?这是要去哪儿?”
应无瑕连忙折返过去:“我们要去昆仑。”
“昆仑?”花别枝挑了下眉,若有所思道:“也好,昆仑的气候正适宜我研究那几枚解药。”
应无瑕忍不住朝车帘裏望了望,轻声问:“她怎么样了?”
“刚施完针,睡着了。”花别枝眉眼弯弯,语气温和,“要进来看看吗?”
“可以吗?”
“有何不可?”花别枝笑意更深,“她不就是你的人吗?”
话音刚落,前头的戚玄恰好朝这边瞥了一眼,被花别枝逮个正着。她一边侧身让应无瑕进车厢,一边扬声揶揄:“看戚长老这眼神,莫非不认同我的话?不知戚长老有何高见?”
戚玄沉默片刻,收回目光,语气平淡无波:“没有,是你看错了。”
队伍继续往山上攀,山体上慢慢堆起积雪,不多时,几个穿白衫的昆仑弟子从石阶上跑下来,见到戚玄,皆是一惊,连忙停下脚步躬身行礼:“戚长老!”
戚玄应了声:“掌门出关了吗?”
“半月前便已出关,还时常问起您的行踪呢。”
戚玄点点头,正要再问,一直跟在队伍后的帕夏忽然挤上前来,满脸担忧地问:“那个……我师傅她……近来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