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女人一点一点地挪动眼珠,嘴唇微张。
应无瑕忙把耳朵凑过去。
“我让……临禾,带着姜云遇……跑了……”
应无瑕一怔,睫毛轻颤。
这时,站在裂谷边缘的女人却温和唤道:“圣女。”
应无瑕咬牙,蓦地抬头:“你是何人!”
“江逢春。”
“江逢春?”她低声重复,目光扫过满地的鲜血与尸身,一股怒意逐渐在胸口翻腾,“这些都是你做的?你究竟为何要下此毒手?”
江逢春却说:“此事与圣女无关,只要圣女就此离去,我保证不会伤你分毫。”
“与我无关?”
应无瑕抿紧唇瓣,轻轻放下曲怀玉,再抬首时,眼中已无半分笑意:“你伤我朋友至此,此事便绝不可能与我无关。”
话音未落,她倏地抽出长剑,挟着凌厉剑势直逼江逢春而去。
曲怀玉勉强抬起头,用力挤出一声:“当心……”
那厢,江逢春无奈地嘆了口气,侧身避让,仿佛并无还手之意。然而随着应无瑕剑光越来越快,她步步后退,目光逐渐定在她一招一式上,眉头不禁皱起。
唰——
剑锋掠过她肩头,留下一道血痕。江逢春眼睫一颤,缓缓转头,望向眼前满面怒容的年轻女子。
“她会……邪功……”
“你怎会这套剑法?”
两道声音几乎同时响起。应无瑕倏地收剑后撤,急声问道:“邪功?什么邪功?”
可身后的曲怀玉已晕死过去,应无瑕看着她这古怪的状态,眸光微动,陡然间想到了什么,愕然转向江逢春:“你会和江炽一样的邪功!”
“江炽?”江逢春听到这个名字,蓦地冷笑,“他那废物,明明是从我这裏学走的。”
“你胡说,他明明是从子夜阁的三首领罗远声那裏学来的!”
“罗远声……哈……”女人乐不可支,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那你知不知道,我才是真正的罗远声!”
她的声音越来越大:“你以为子夜阁是谁创立的?你以为,我为什么会恨透这整个武林盟?!”
她一字一句,仿佛要说出满腔愤恨。
那一年,得知真相之后,她开始厌恶自己、厌弃一切。她无法面对母亲,无法面对“少庄主”这个身份,甚至连剑都不想再碰。
她的身体每况愈下,最终被母亲送到别馆静养。
即便如此,内心的煎熬依旧日夜不休。母亲爱她,悉心将她养大,可她再也达不到母亲的期望。她怨恨母亲不再是自己心中完美的形象,又怨恨自己依旧深深爱着母亲。
在这样反复的折磨中,她心中的阴郁与绝望日益深重,渐渐陷入走火入魔的边缘。
那一晚,她独自在房中调息,心魔却再次来袭。混乱之中,她竟无意逆转了修炼多年的内功心法,气息倒冲的剎那,剧痛席卷全身,她眼前一黑,昏死过去。
再醒来时,衣襟上浸满了她自己的血,周身也剧痛难忍,仿佛经脉尽断。惊慌之下,她大声呼唤侍从,可当侍从上前搀扶时,一股内息竟不由自主地向她涌去。
侍从扑通倒地,气息全无。
她惊恐万分,这才发现自己走火入魔后非但没死,反而领悟了一门邪门的功法。起初,她只觉得这功法太过阴毒,可渐渐的,她改变了想法。
只有用这种功法做错事,才是邪功。可若做的是正确的事,那便只是一套普通的功法。
即便出自江家,她也可以做正确的事。
她一天天振作起来,最终走出了别馆,化名“罗远声”,不仅戴上了面具,还改变了声线,雌雄莫辨。
她想要扭转武林盟独掌江湖的局面。
自那以后,她行走在山野之间、穿梭于街巷之中,慢慢的,结识了许多志同道合之人。她们结伴同行,感情越来越深,甚至一同创立了子夜阁。
子夜阁日益壮大,门徒也越来越多,她们的声音传遍江湖,竟有了动摇武林盟之势。
然而,母亲找到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