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逢春睫毛一颤:“是……许寒枝?”
母亲点了点头:“没人知道那一天许寒枝与皇帝说了什么,等你姥姥江舟赶到皇宫时,只见殿中血迹淋漓,而皇帝独自坐在龙椅上,仿佛极是惊惶,又极是愤怒。”
自那日起,皇帝停止追捕那两名刺客,转而下达了新的暗令。
诛杀许寒枝。
“可整整二十年过去,无论派出多少人,她都始终寻不到许寒枝踪迹,也许,许寒枝早就死了。在临终前,她再度叫来了江舟。”
皇帝告诉江舟,疏榆始终是她心头大患,一日不除,大燕一日难安。
可没人知道疏榆在哪儿,当年的地图被一分为二,一份早已被带去了苗野,另一份则在沈长和那裏。
江舟跪于榻前发誓,吟风山庄会世代效忠于萧砚书的后人,亦会永远追寻疏榆,至死方休。
皇帝死后,新帝登基。江舟独自来到铸剑山庄,询问沈长和地图的下落,沈长和却只是问她,这么多年过去,为何还要寻找疏榆。
江舟复述了皇帝之言,沈长和却摇摇头,劝说道:萧砚书与其说是忧心国运,不如说是毒物缠身多年、日夜受其折磨,执念已成心魔,纵死也不愿放手。
但江舟还是坚持追问地图的下落,沈长和始终未答,只取出一把剑。
她说,这是当年她为许寒枝铸的新剑,可惜剑未铸成许寒枝便走了,如此好剑,也该有个合适的主人。
江舟却满心愤怒,拂袖而去。
在那之后,她开始派人潜入三教九流间,散布一个消息。
利用许寒枝的声望,利用这江湖诸人对许寒枝的追崇,一个关于地图与秘籍的传言出现了。
她要这整个江湖替她寻图,就算多年后她身死魂消,只要这传言还在,总有一日,人的贪欲会驱使她们找到疏榆。
说到此处,江逢春话语微顿,目光缓缓扫过这片饱经风霜的土地:“可谁又能想到,那令人追寻多年的疏榆,原来早已毁灭了。”
“铛——!”
曲怀玉奋力架住凌空劈来的刀刃,呼吸急促:“你究竟在说什么?你疯了吧!”
“若真是疯了,反倒好了。”江逢春负手而立,低声一嘆,“可那一日,母亲亲口告知我的,便是这般真相。我不明白,为何我引以为傲的家族,不过是皇家的一条走狗。我不明白,为何我视作荣耀的剑法,竟也是窃取而来。这整座吟风山庄,原来……从头至尾,都只是一场笑话。”
曲怀玉咬紧牙关:“就算你说的是真的!那也是你吟风山庄自己的事,与武林盟何干!与这么多无辜弟子何干!”
“你以为,我是仅凭这件事,就走到今天这步吗?”
曲怀玉:“什么意思?!”
“得知真相后,我心中只有对自己、对吟风山庄的厌弃……我本想改变这个局面,我本可以改变这个局面……”江逢春攥紧拳,深深吸了一口气,“可是,武林盟把一切都毁了。”
话音未落,她眼神骤冷,似乎懒得再看她垂死挣扎,脚下一动,便于瞬间逼到曲怀玉身前。曲怀玉大惊,连忙横剑抵挡,却不想竟被她一掌击碎了剑身。
她睫毛一颤,心中愕然。
怎会有如此恐怖的内力?
掌风再度袭来,曲怀玉心下一凛,已来不及闪避,只得运起全身功力硬接一掌。
轰的一声巨响,四周众人皆被气劲震得踉跄后退,曲怀玉面色陡然惨白,眼中浮起难以掩饰的惊骇。
“你……”
她的手掌仿佛被冰块黏住一般,体内内力竟以决堤之势朝对方涌去。曲怀玉睁大眼睛,勉力启唇,一字一字挤出嘶哑的声音:
“邪……功……”
寒风拂过脸庞,秦老板奋力在林中奔逃,直至彻底听不到那边的声响,才惊魂未定地放缓脚步。
之前在昆仑,她自觉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便缠着戚岚一同前来,到了地方却没想到能用自己的玉佩打开机关,一来二去的,她终于意识到,这裏可能就是家裏老辈人说的故乡。
今日,武林盟的人都忙着挖石头救人,她自认没那个闲心,也没义务帮忙,便在四处溜达起来。
可谁知等她溜达回来,却碰到了那般骇人的场景——和她从昆仑同行至此的江晚瑛被一掌击中胸口,眼看便是活不成了。她虽心慌意乱,却本能地屏住呼吸,趁无人察觉,转身便跑。
此刻,应算是跑到安全的地方了。
秦老板不禁松了口气,这才感觉背后衣裳已被冷汗浸湿,手脚也一阵阵发软。
“啪——”
忽然,林间传来枯枝断裂的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