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婉青心头一震。
这是三年来，林晓彤第一次主动提出要进入母亲的生活空间。
“当然可以。”
她微笑，“你想什么时候去？”
“下周六。”
林晓彤顿了顿，“我想给她做一顿饭。
番茄炒蛋，我想做出她记忆里的味道。”
当天下午，袁婉青联系了社区志愿者，协调家庭会谈的新地点。
林母住在城西一栋老式筒子楼里，屋子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
厨房灶台边贴着一张泛黄的食谱，字迹娟秀：“晓彤爱吃的五种菜”
，第一道就是番茄炒蛋，备注写着：“少糖多汁，蛋要嫩。”
袁婉青拍下照片发给林晓彤，附言：“你看，她一直记得。”
女孩回了一个简单的“嗯”
，却在两小时后发来一条语音，声音很轻：“我买了三个番茄，两个鸡蛋。
我试了三次，第一次焦了，第二次太酸，第三次……好像有点接近了。”
袁婉青闭上眼，仿佛看见那个瘦小的身影站在灶台前，一遍遍打蛋、翻炒，像在修复一段断裂的时光。
而此时，距离陈默与生父的茶馆之约仅剩两天。
陈默提前一天抵达城东，住进袁婉青安排的小旅馆。
他没带多余行李，只背着那只旧帆布包，里面装着扫描打印的父子合影、录音笔、一小瓶桂花糖，还有一张手绘的地图??从车站到茶馆的路线，他已反复走过三遍。
“我想确保自己不会迷路。”
他在电话里说，“如果我逃了，不是因为不想见他，而是怕走错路，再错过一次。”
袁婉青驱车前往探望。
推门时，看见他正坐在床沿折纸鹤，动作笨拙却认真。
十七只蓝纸鹤整整齐齐摆在桌上，旁边放着一封信，尚未封口。
她没说话，只是坐下，拿起一张蓝纸，教他调整翅膀的角度。
“这样飞得稳些。”
“你会折很多东西？”
他问。
“以前女儿还在时，常一起折。”
袁婉青笑了笑，“她说纸船能载梦，纸鸟能传话。”
陈默沉默片刻，忽然开口：“我昨天去了趟福利院档案室。
他们允许我调阅自己的入院记录。
上面写着：‘男童，约五岁，语言能力弱，右耳后有黑痣，身穿蓝白条纹衫，手持氢气球残绳，自称‘爸爸要去买糖’。
’”
他的声音微微发抖：“原来我一直记得。”
袁婉青轻轻握住他的手：“所以你不是丢了记忆，只是把它们藏得太深。
现在，它们正一点点回来。”
第二天清晨，袁婉青陪他前往茶馆。
春阳初升，街角桂花树开满了米粒般的小花，香气浮动如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