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枫缓缓伸出细长苍白、发热微颤的手指去握灵萍，动作极轻，如同触碰圣物般小心翼翼。
指尖方触，他胸中便一震——她的掌心竟冰凉似雪，仿若久浸寒泉，毫无温度。
那冷意直透肌肤深处，林枫指节发紧，心头顿生不祥，瞳孔骤缩，脑海中陡然浮起许多晦暗念头。
灵萍一向极少寒凉入体，除非连日未歇、极度疲惫或……功法反噬，旧伤复发。
他心跳蓦地一乱，眸光凝滞，脸上血色尽褪，神思电转，急欲把住她的手腕，以纯阳真气细探脉息，纵然自己热病在身，内息紊乱，也顾不得分毫。
可林枫手指尚未扣紧，灵萍已然察觉，手掌略翻，动作轻巧地避开了他的探脉之举，反扶住他酸软的手臂，稍一用力便安然稳妥地托着他的后腰。
“孩儿闹得厉害，”她语调平静无波，带了一丝柔意，似怕惊扰林枫腹中胎息，分寸又拿捏得极准，既阻止了他的动作，又护住了他咳喘后犹未平复的气脉，“不可再劳神。”
林枫一怔，指尖微僵，终未坚持，顺从了灵萍的力道，由她扶着慢慢带回内室。
灵萍步伐极稳，紧贴着他半侧身子，手臂始终托在他酸痛僵硬的腰背处。
林枫靠在她怀中，半步一顿，脚下虚浮，腹中胎儿彷佛也因挪移位置而躁动不安，频频抵撞他肋下与腹底。
灵萍稍稍俯身，低头细看，见他额上冷汗层层沁出，步履便放得更缓了些。
林枫闻到她衣襟上未散尽的寒雪之气，混着她肌肤微微的冷意，不由自主地心慌不已。
内室灯光暖黄，炉火轻响，锦被叠得整齐，榻前帐帘垂地。
灵萍扶着林枫斜倚榻上，狐裘半褪，卸下裹身的沉重，动作极稳，仿佛呵护着一捧春雪。
他气息未匀，身形瘦削，锦衾略有凹陷，显出他虚脱憔悴的轮廓。
灵萍在林枫僵直的腰后垫上软枕，试了试角度，好让他更舒适些，又掖了掖他侧身时松开的衣襟，小心仔细地未触着半分他病中周身的酸痛。
她拿起一旁铜盆中用药汤浸过、散发着淡淡的甘菊与薄荷清气的温帕，细细拭去林枫额角与颊边的虚汗。
布帛贴上肌肤的瞬间，林枫不自觉地轻颤了一下。
从眉心至鬓角，再到面颊、唇边，灵萍一寸寸拭净他脸上的濡湿与灼热，像是要带走他连日堆积的疲惫。
可林枫肌肤滚烫得竟有难以久触之感，直叫她眉头不动声色地拧紧了几分。
灵萍替他解开襟口，指尖覆上林枫心口膻中、巨阙、神封等要穴，拇指沿着心脉缓缓揉按，一指一寸，沿气脉逆转几次，渐渐将内息引至下丹田，助他行气散热。
她力道沉稳、真气如泉，随指尖每一按落下，林枫气息更顺畅一分，身子更松快一分，胸口的起伏也慢慢平复下来。
林枫闭了闭眼，睫羽微颤，眉心深蹙，腹中胎儿仍未安稳，时不时在肚中翻动、挤撞，不由低低闷哼一声，下意识用手去抚，却被灵萍先一步按住。
灵萍掌心略顿，紧覆上他鼓胀圆隆的孕肚，只觉胎儿腾挪挣动不休，仿佛因方才一番惊扰难以安宁。那有力的触感透着稚气与生命力，却也硬梆梆地抵在她手中，引来一阵心悸。
她指尖沿着林枫腹弧一圈圈轻轻安抚着，感知着那肚内的躁动稍稍平息，胎儿在她掌下慢慢滑动起来。
灵萍低头凝视他高耸的孕肚良久，掌心仍牢牢贴着，唇间喃喃，声音极低，几近自语，带着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似乎是一点若有若无的温意与怜惜：“……又大了一圈。”
林枫端详着她的面容，那清丽的脸上眉目沉静，好像没有什么波澜，可她眸光隐隐颤动，仿若一种压抑许久的思绪之色偶然透出心湖。
他强压下喉间的痒意和胸口的闷塞，声音虚弱，低不可闻，却带着融化寒冰的温柔：“陛下……何事不快活？”
灵萍缓缓抬眸，深深望进林枫的双瞳，眼神幽沉如夜，仿佛藏着千万句话，却都死死咽在舌根，不肯说。
这静静凝睇的一瞬，像有一生那么长，她似要从他眼底探寻到什么，也似已道尽自己所有的疲倦与动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