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威胁我?”柳老爷眯了眯眼睛,神色尖利的射向窦夫人。
窦夫人直面他的目光,说出了自己的底线:“福娘是妾身一手养大的,她受罪,实非妾身所愿,但妾身这辈子就珍娘这么一个亲生女儿,我决不允许任何人毁了她,包括您。”
“我要毁了珍娘?你就是这么看我的?”柳老爷不可置信的问道,“你知不知道,以我柳家的门第,珍娘若入皇子府只能做侧室?一辈子对人卑躬屈膝,你可忍心?”
然而窦夫人却一点都听不进去,只觉这只是柳老爷找的理由,“那杨家子家世低微,无才无德,珍娘嫁过去就不委屈?何况有伯爵府和贵人在,珍娘未必只是侧室。”
“真是妇人之见!伯爵府有势无权,如何能成为珍娘依仗?贵人无子,只是皇子庶母,如何插手皇子选妃之事?到时珍娘陷入后宅漩涡,你我鞭长莫及,只能看着她白白丧了性命!”柳老爷苦苦相劝道。
真当他不想要从龙之功,登天之路,若有筹码,他何惧下场一试。还不是自知无所依仗,没有胜算之数,这才只能明哲保身,以图日后。偏这大好的蓄志之势被妻女生生打破。
如何让他不气不怒?
但最终他还是冷静了下来。无论因为此事木已成舟,再无反转之可能,还是为了心爱的二女儿的前途,他都不打算和窦氏再僵持下去。
他看着窦夫人,开口问道:“永安伯府这是已经有了拥立的人选吧?”
在他看来,窦夫人之所以决意要送三女入宫参选,定然是和伯爵府达成了什么协议,伯爵府和贵人给了她什么承诺。
窦夫人听到这话,知道他这是妥协了,心里松口气的同时,回答他的问话:“秦王殿下龙章凤姿,睿智天授,有储君之范。”
“秦王?”柳老爷眼皮一跳,心里思量半晌,才面露探究的说道:“秦王非嫡非长,舅兄择秦王,实在出人意表。”
窦夫人垂下眼睑,遮住眼底的所有情绪,说道:“皇后嫡子早夭,东宫之位空悬日久,陛下未必没有立贤之意。更何况,陛下的四位皇子,长子魏王和次子晋王皆已娶妻,只余三子秦王和四子楚王正妃之位空置。”
柳老爷听到前面一句,还认同颔首,但当听到最后一句时,甚是不以为意,哂笑道:“君择臣,臣择君,当以圣意和德行为先,便是要考量其妻室姻亲,也只看其家族权势是否强大,能否倚为臂柱?”
你们觉得秦王未婚,就觉得秦王值得拥戴,难道是觉得珍娘能为秦王正妃不成?
且先不说此事绝不可能成行,就说柳家当真成为秦王的妻族,以柳家的微薄势力,能为秦王争夺大位起什么作用,对比其它皇子的拥护之势,秦王怎么可能以弱胜强,登上大位?
柳老爷觉得自己这个大舅兄虽是勋贵伯爷,但于朝堂局势简直是狗屁不通,因此对其选择的秦王很有疑虑。
他道:“秦王为人冷僻,连陛下都曾言其性情阴晴不定,陛下下旨让秦王在户部观政,其御下苛刻之名广为流传,主政才干却知者甚少。倒是魏王殿下乃陛下长子,地位尊崇,能力卓越,深得圣心,比其余皇子们更可能承继大统。”
若按他之意,若要下注,就得选最有胜算的。
但窦夫人明显更倾向于伯爵府的选择,“此正值秦王殿下微末之时,咱们投效才能被殿下纳为心腹,将来功成之时才能有丰厚的回报。而魏王,魏王母族乃是靖国公府,世代功勋,地位超然,岳丈乃是王阁老,士林魁首,咱们就算有心投效,魏王殿下只怕也看不上。”
这倒也是。柳老爷对妻子的这一番分析还是比较认同的,但魏王不行,还有另外两位皇子,也不一定要选择秦王啊。
窦夫人看了他一眼,说道:“晋王生母出身微贱,连累晋王不得陛下宠爱,多半于大位无缘,楚年纪尚幼,还看不出资质如何。”
如此,竟确是秦王最适合。
柳老爷这下不说话了,半晌才又问道:“珍娘入秦王府的可能性有多少?”
这是同意了?
窦夫人说道:“大哥和贵人既然生了从龙之心,自然是有万全之法!”
柳老爷眼里精光闪过,探究道:“难道舅兄已然和秦王达成了什么约定?”
“这倒没有。”窦夫人说罢,柳老爷才要松口气,就听她又说道:“不过,上回进宫,秦王已经见过珍娘了。”
她说的含糊其词,瞬间让柳老爷误会了,以为是窦贵人故意联络牵线的,顿时怒气冲冲道:“你们简直胆大包天,珍娘是我柳府的女儿,为何不先问过我?”
“老爷若知道了,可还会让珍娘进宫?”窦夫人轻飘飘说道。
“自然不会!”柳老爷气的胸口起伏不定。
害怕真把人气出个好歹来,窦夫人到底先软了态度,安抚的说道:“妾身先斩后奏的确不对,但妾身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咱们柳家,为了老爷的仕途。您想想,只要珍娘嫁入皇家,您就是皇子岳父,将来就算秦王无缘大位,但以秦王的资质一个世袭的王位是少不了的,这对咱们家是多大的提携。”
就算其中有些风险,但比起得到的好处,付出点代价是应该的。
“罢了,事已至此,夫人只要将来不后悔就行。”
柳老爷到底只是个凡夫俗子,追逐利益是他的本性,当事不可为的时候,他选择妥协,拿取现成的利益。
她当然不会后悔!
窦夫人看着丈夫大踏步离开的背影,长长的舒了一口气。这一切她筹谋了多年,今日终于看到了成功的希望。
三姑娘就是此时到的枫林院。
“娘,父亲让人带走了周妈妈……”
她话还没有说完,窦夫人已经打断道:“此事我已经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