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望如同潮水，瞬间淹没了刚刚升起的希望。
秦九章颓然坐倒，目光无意中扫过墙角一个不起眼的木箱。
那是前些日子戚薇托信商从恒州送来的“贡药”，皆是一些珍稀的滋补品，说是让他这个做师叔的在边关保养身体。
他当时只觉好笑，战事紧张，哪有闲情逸致进补。
鬼使神差地，他站起身，走到箱子前，打开了箱盖。
里面是码放整齐的药包，参茸桂枝，并无异常。
他将药包一一取出，箱底露出平整的木板。
他用手指轻轻敲击，声音略显沉闷。
夹层！
他心中一动，用匕首撬开箱底的木板，一个用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包静静地躺在里面。
打开油纸，一股清冽的药香扑面而来，正是他遍寻不得的“龙葵胆”。
药包旁，还有一张小小的字条，上面是戚薇清丽的字迹：“师叔若见此药，可知恒州未忘旧训。”
秦九章的眼眶瞬间了。
他仿佛看到了那个在药圃里跟在他身后，一边背着汤头歌诀一边好奇地问东问西的小姑娘。
恒州医门的旧训第一条便是：医者，如临深渊，如履薄冰，当思危于未发之先。
她竟早己预判到可能会有此等阴诡之事，提前将解药送到了自己手上。
“好……好一个戚薇！好一个恒州！”秦九-章握紧了手中的药包，泪水滑落，滴在手背上，滚烫。
他立刻行动起来，将新拟的方子命名为“清瘴汤”，连夜调集亲兵，亲自监督药材的筛选与熬制。
一碗碗墨绿色的汤药被送入病帐，带着秦九章和远在恒州的戚薇共同的期盼，灌进那些命悬一线的士卒口中。
奇迹发生了。
仅仅一日，高烧开始退去；两日后，昏迷的士兵陆续醒来；三日之后，这场席卷全营的“瘟疫”竟被硬生生地遏制住了。
几乎在秦九章配制出“清瘴汤”的同一时刻，远在千里之外的恒州，赵襦阳也收到了一封来自朔方的加密飞鸽传书。
信中不仅详述了军营中毒之事，更提及了一个让赵襦阳后背发凉的情报：那批下毒的伪使，在抵达朔方前，曾试图通过宫中内应，将一种名为“安神丸”的慢性毒药献给肃宗身边的一位近臣。
万幸的是，戚薇早己察觉宫中药方异动，提前配制了一种中和性的药散，借“进贡香料”之名送入宫中，阴差阳错地化解了这场无声的谋杀。
赵襦阳看完信，久久不语，书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良久，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气，眼中杀意一闪而逝。
他唤来薛七郎，低声吩咐道：“去书库，将那本《宫廷毒理辑要》的残卷取来，连夜复制十份，通过我们信商的渠道，分别送给河东、剑南、淮南等几道节度使的随军医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