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面彻底怔愣住:“您……”
其人看看界离,又转眸向低头不语的云弥,许是料及其间联系:“席人是因他解了锁心钉?”
“不是,”界离并不忌讳在云弥面前说出这话:“我不只是因为他,更多是机缘巧合,还有为了我自己。”
“那您的眼睛怎么回事?”善面果然察觉了:“方才在缝尸时,您分明就是看不清。”
“我是看不清,因为魇鬼附体,以致我五感渐失,”界离鲜少表现出这样的难色:“所以我要问你,在明知回到我体内后会遭受魇鬼的蚕食,你愿意回来吗?”
善面蓦然哑声,良久才回复:“我若不回去,傲面它一己之力如何能抗住魇鬼,我怎么可能会忍心看着同魂同魄步步走向消亡,对傲面是这样,对席人也是这样。”
界离却不语,这个时候合并欲魄,无异于让它去体内送死,可是又没有其他办法。
“好,”她思量很久,还是决定暂且应下:“那便回来吧,我会尽力抓紧眼前时间,不让你们做无谓的牺牲。”
善面抽出一条绢帕,借势去给界离擦净手上沾染的污渍:“我信您。”
界离此刻说不清是该松懈片刻,还是倍感紧迫,善面心慈,很好便说得通了,可剩下其余欲魄性格各不相同,又该如何是好?
她管理地界多少棘手难事,都没有这样感到忘愁莫展,果真是自己才最难驯服。
身侧云弥转头看见远方飞来的雪影,忽地道:“鬼神大人,好像是狱君回来了。”
界离抬头望去,确实是只鸱鸺原形不错,参音俯冲降落,化成人形跃至跟前。
“大殿,凝知草采回来了。”
面前人手里捧上一株瞧着再普通不过的小草,因赶路太急,已是汗满额头。
“有劳了。”
界离刚接过,竟听其又补一句:“凝知草是往生楼主给的,它现在岭北等您,说您一定会去找它。”
她手头委实顿住。
云弥犹疑看向界离:“这凝知草会不会早被动了手脚?您要不……我去帮您再采一株?”
“无妨,”界离已经用术法将凝知草药效融于自身:“它不会做出这等毫无头脑之事,否则如何等我去见人呢?”
参音敏锐察觉到:“大殿的意思是,楼主它竟敢对您有杀心?”
善面更是问道:“所以魇鬼是天道加害于席人?”
“席人?”参音有些被绕晕,眼睛咕噜在界离与善面两者之间转:“又是大殿的遗魄?您……您这是有几个分身?”
界离并未直面回答,她只将手伸向善面:“随我一起去见它吗?”
善面果断把手交过去:“我当然是愿意的,总不能让席人独自去面对。”
“多谢。”
她在谢善面,何尝不是在谢自己。
随着两掌相贴,掌心神力漫出,金光交织融合,强烈的追魄引力将善面包裹缠绕,见它紧蹙着眉头,似是在忍耐万分痛苦。
这吞并欲魄的合魂大法就是要彻底抹灭对方的意识,才能顺利融为一体。
界离再聚术法,手掌骤收,甚至连护体神息都被惊出,在耳侧嗡鸣声响后,额心的纹迹蔓延生长,瞬间吸入欲魄,将刚才站在身边一个活生生的人,变作半缕华光纳进其中。
参音看得呆愣住,然而见界离举步就要走:“它既然在等我,便不能让人等急了,事不宜迟,早些出发罢。”
云弥跟上:“好,我陪您一起。”
“我也去。”
鸱鸺马上落到界离的肩头,但脚跟还未未站稳,听到她拒道:“不必,人多了反倒给到对方压力,事情便没那么好解决了。”
参音被迫落地成人形,恼道:“这符师真是多余!否则大殿该带的人应当是我才对。”
界离回头瞟了一刹:“你回地界,等候听令,自有更重要的事情给你做。”
语罢,周遭闪出“噼里啪啦”的电光,迅速织成雷霆密网,在转眼之间将二人传送到岭北。
界离遥遥看见山头站有好几个人,其中最前的那人身量不高,虚踩在空气中,脚下并不着地。
她的视觉总算恢复,说来字无所给凝知草并无问题,只是不知此次相见目的何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