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德露出一个讥嘲的笑,“能是什么时候?难道你还指望我自己吓自己,以为你能能耐到在几天前就发现了我和上面的联系?”
“你真聪明,”黑发神祇亲昵地吻他,从苍白的侧颌,到厌恶抿紧的薄唇,“聪明得真不能活下去。”
祂松开手,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欧德:“你看,我是很舍不得你的。”
“你有着相当特殊的血脉——一个德鲁伊和人类的后裔,怎么能在念出化身游鱼的咒语后,变成一条人鱼?你的双亲中一定有某一方不是你的直系血亲。”
克苏鲁没看到欧德倏然收缩的瞳仁,即使看见,大概也只会引以为乐:“我本想等你替我产下子嗣后再说,也许留你一命。但子嗣迟迟不来,倒是我身上的变化……”
地面,原本无力垂落着的鱼尾遽然一扬。
大片浊浪顿时掀起,锋锐如刀的尾鳍便混在浊浪中,倏地斩断了匆匆躲闪的克苏鲁的大半黑发,在神祇的左肩上留下一道浅白的划痕。
“你!”克苏鲁一摸自己右半边的短发,顿时恼羞成怒地扑进浊流中,左手甫一攥住浪中人鱼的肩膀,胸口就抵上一道冰凉的枪口。
“乓!”加特林炸鸣。
“呃……”一蓬血浪随着欧德被生扯断的左肩绽开。
浊浪未消,反倒愈卷愈汹。缠斗间,克苏鲁的双腿也化成了非人的状态,大量铅黑色的触须像蟒蛇似的紧紧绞缠向人鱼,箍着欧德持着武器的手腕和过于锋锐的长尾,将人禁锢在地:“但凡你温顺一点……”
“哈!”欧德是被实打实地逗笑了,他看向克苏鲁,“你们被我的血同化,有变温顺吗?疑心病倒是学得十成十的像。”
他甚至主动抬起上身,贴近黑发神祇的脸:“让我猜猜……你很清楚,如果把我的特殊性广之于众,众多你的同类都会帮你完成这场杀戮。但你没有,对不对?”
欧德的声音轻柔得像鲛纱:“你不想让其他任何神祇得到我的血脉……如果你得不到,那宁可毁掉。”
满目疮痍的宫殿间幽光浮动,两双相似的瞳仁隔着极近的距离互相凝视,倒映着彼此的身影。
克苏鲁脸上的微笑纹丝不动,就着这个姿势反吻了欧德一下,同样轻柔地道:“所以我是真不明白你非得嘴硬这么一下做什么?你明知道自己毫无还手之力。”
与此同时,海面上。
大雾不知何时蔓延了起来,遮蔽了所有阳光。
幽灵船的尾端,两道高挑的身影湿漉漉地登上甲板,克拉辛没跟新来的搭档客气,直接分配任务:“你去杀人,我接克希拉,干完活我们回这儿集——”
“不。”群鲨之父波澜不惊地说,“你杀,我接。本体让你和比蒙来接克希拉这么久了,克希拉没找到,比蒙倒是死了。寻人的活还是我来干。”
克拉辛眯起眼睛,目送群鲨之父的背影淹没在大雾里:“随你吧。”
——怎么可能随?!克希拉如果回到本体身边,祂想干掉本体就更难了。哪怕祂一点不希望给欧德帮忙,但像现在这样好的机会,以后都未必可能再有了!
同样的念头在克拉辛胸口生出:如果我得不到克希拉,那么本体也决不能得到!
于是。搜找到幽灵船中端的群鲨之父忽然捕捉到一阵细小的声音:‘我在这里……海面下,船舱底……’
群鲨之父毫无犹豫地踩上栏杆,一跃而下,入水的瞬间,海水冰凉的温度让祂的脑海中忽地掠过一个问题:
奇怪。克希拉甚至还有主动呼救的能力,为什么比蒙和克拉辛却这么长时间都找不到祂?
思考不是祂擅长的领域,愤怒的屠杀才是。因此这念头只在祂脑海中一闪而过,祂便迅速游到伪装成巨型死章鱼的克希拉面前:“你受伤了?”
‘钉子……腹部……’克希拉的声音虚弱得距离真变成拟态伪装那样也差不远了。
群鲨之父的行动力一贯很强,立即游向克希拉的腹部寻找钉子。
然而下一刻。
克希拉飘荡在海水中的触须倏然收缩!就像猪笼草叩紧了樊笼。
花芯中央,被所有触须缠得死死的群鲨之父瞪大了双眼,缓缓低头看向钉穿自己腹部的数根触须:“你——”
“嘘。”伪装克希拉的克拉辛紧紧缠着群鲨之父,感受着半身的生命力在怀中慢慢消散,“嘘……”
与此同时,船底层的仓库间中。
因为不再受克拉辛的威胁,总算能放松一点的克希拉坐在一只大木箱上,面无表情地摇晃着祂蹬着小皮鞋的短腿。
正在无聊的自我丰容中,祂忽然听到群鲨之父的声音在仓库门外响起:‘过来,克希拉。我来带你走。’
“!”克希拉的小脸上终于有了名为惊喜的神情。比起曾想杀祂的克拉辛,来接她的人是群鲨之父无疑更让祂高兴。
做小女孩打扮的克希拉当即跳下大木箱,吧嗒吧嗒跑到木门边推开舱门:‘我——呃!’
一条不可能生长在群鲨之父身上的触须洞穿了祂的胸腹。
同一时刻,船头甲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