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书玉睫羽轻颤着,他将热汤倒进碗里,轻轻掀起眼皮望向段林。
段林的脸色有些苍白,眼镜架在鼻梁上,在脸上落下一道浅浅的阴影。
项书玉忽然觉得段林这样看着也挺好看的,也能和段枂区分开了。
他到这一刻才明白,原来一个人强势的时候,是不会有人把目光放在他的长相上,而去忽视对方的能力的。
只有虚弱的时候,这些无关紧要的特质才会被暴露出来,甚至成为唯一能被人观察和审视到的特征。
项书玉很快将视线收回来了,他将手中汤碗推过去,对着段林笑:“你看起来好像不太舒服。”
段林身形一顿:“有吗?”
“嗯,”项书玉故意没多问,又垂下眼看着汤碗,“喝一口吧,这是……”
他尾音稍许拖长了一些:“鱼汤。很好喝的,我已经尝过了。”
段林俶然抬起眼来,与项书玉视线相对。
项书玉心跳一阵加快,他偏开视线,没和段林对视。
段林总算明白,项书玉或许不是无意的。
他知道自己海鲜过敏。
或许,也猜出来他去了医院。
他觉得事情有些失控,项书玉这个人也有些失控。
为什么明知道自己过敏,还要给他做这些,还要装作好心一般送到他的面前来。
段林想不明白,他看不透项书玉的心,也看不透他的本性。
也有可能,是因为项书玉恨他。
如果是恨自己标记了他,威胁他和自己在一起,似乎也是说得通的。
如果真的恨他,那他和段枂相比,大概在项书玉的心里会占据更多的位置。
谁让恨也是那么浓烈的情感。
段林心跳加快,他闻到鱼汤的香味时似乎也会过敏了,头晕眼花,但还是伸手端起了汤碗,往自己口边送去。
下一秒,项书玉按住了他的手腕。
碗里鱼汤晃动着,泼洒出来,落在桌上和段林的手背上。
项书玉觉得段林真是不要命了。
“你海鲜过敏啊?”项书玉轻声问。
他这会儿还在这样装傻地询问,段林觉得有些可笑,可却笑不出来。
他还是平静地说:“嗯。”
“你真是不要命了,”项书玉将汤碗夺回去,放在桌上,又把其他菜摆出来,“吃这些吧。”
他把筷子递给段林,又问:“去过医院了?”
“去了。”
项书玉撑着下巴看着段林吃饭,他吃东西和段枂一样,都是豪门养出来的大少爷,有钱人吃饭不为了生存,所以总是慢条斯理。
但往常,他从来没有去刻意观察过他们细微的小动作,观察不到,也没那么多兴趣观察。
段林的神色看起来有些憔悴,可能是因为灯光的原因,也可能是因为生病,往常凌厉又冷漠的人现在看起来温和了很多。
人是视觉动物,项书玉也不例外。
他伸手去拉扯段林的衣领,段林进食的动作停顿了一下,没阻止项书玉的动作。
项书玉在段林的后颈上,和自己那个标记一样的位置那里,看见了自己给段林留下的反向标记。
是一株虞美人。
这个人,现在是他的所有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