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凤邸，听雨阁。
窗外秋雨淅沥，敲打着芭蕉。
阁楼内温暖安静，香炉青烟袅袅，檀香在空气中氤氲，只有棋子落在榧木棋盘上的清脆声响。
凌云霜与秦清漓相对而坐，中间是一副精巧的榧木棋盘。
她们所下的是一种需算计、模拟排兵布阵的机关棋。
棋子代表不同兵种，棋盘暗藏轨道可推动变幻阵型，极为复杂。
凌云霜执黑，攻势凌厉，落子如风，步步紧逼，一如她在战场上的风格。
秦清漓执白，防守看似绵密，却总在关键处似有意似无意地露出一两个细微的破绽。
棋局至中盘，雨势渐大，雷声隆隆。
凌云霜拈起一枚代表重骑的黑子，手指修长有力，悬于枰上片刻。
她眸光锐利地看向秦清漓：“今日早朝，岳父大人真是忙碌。工部、兵部、礼部。处处可见他门生故吏调动升迁的影子。这朝廷，眼看就要大换血了。”
她语气平淡，视线紧紧锁住秦清漓的反应。
秦清漓执白子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颤。
她垂眸看着棋盘，声音柔和：“父亲他一向热衷于经营朝局。妻君在朝堂之上，还需多加小心。”
秦清漓这话既是提醒，也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凌云霜落子，啪一声脆响，黑子切入白阵腹地，局势瞬间紧张起来。
“我自是小心。只是不知，夫人在这棋局之中，步步为营，却又屡露破绽，是为何故？”
她终于将棋局与朝局联系了起来，直接发问：“你是学艺不精，还是另有所图？”
她想起昨日归来马车上的温存跟今日早朝的暗流，心底那根弦再次绷紧。
秦清漓抬起头，望向窗外被大雨模糊的天地，雷光闪过，映亮她略显苍白的侧脸。
她沉默了片刻，开口：“妾身只是想看看，当父亲真的动手时，当妾身这枚棋子，或许终有一日会成为弃子时，将军是否真会如棋局一般，毫不留情地将我斩断清除。”
话音落下，恰逢一道惊雷炸响！
震得窗棂嗡嗡作响。
这几乎等于承认了她已知晓父亲的动作，甚至可能收到了某种暗示或指令。
凌云霜心中一震！
她看着秦清漓那双脆弱的眼眸，瞬间明白了她今日棋局中所有破绽的用意。
一场孤注一掷的试探，一场用自身安危和未来做赌注的豪赌，只为验证她的心意。
没有任何犹豫，在雷声的余韵中，凌云霜猛地伸出手，越过纵横交错的棋盘，紧紧握住了秦清漓微凉而轻颤的手。
“胡说什么！”凌云霜的声音斩钉截铁，盖过了窗外的雨声。
“你从来不是棋子，更不会是弃子！”
她目光灼灼，直视着秦清漓瞬间泛红的眼眶：“你是我的妻子！秦牧要换朝廷的血，那是他的痴心妄想！但他若想动你，除非先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这棋局。”她另一只手指了指棋盘。
“你我對弈，只为情趣。但若有人想将你我置于真正的棋局之上，无论是谁，我必掀了这棋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