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靖三十一年,火耗加派,这是你与刘、王两家往来的私信誊抄。”
“嘉靖三十二年,修河款,这是工部拨银的堪合,与你县衙入账的差额。”
“还有那些被你卖入私矿的壮丁,这是矿主孝敬你的礼单,上面甚至还有你吴大人的私印。”
陆明渊的声音很轻,就像是闲庭信步时的低语,但这每一句话落在吴德泉的耳朵里,都像是催命的梵音。
铁证如山。
吴德泉死死地盯着那些账册,看着那些他自以为掩饰得极好的漏洞,被一根根红色的线条无情地挑出,串联成了一张绞杀他的大网。
他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想要辩驳,却发现喉咙里像是塞了一把干草,发不出半个字来。
他没法反驳,因为这些证据太过详实。
详实到连他自己都忘了某年某月某日贪下的一笔几两银子的零头,都被这个十三岁的少年算得清清楚楚。
“我。。。。。。下官。。。。。。罪该万死。”
吴德泉像是一只被抽去了脊梁骨的癞皮狗,整个人彻底瘫软在了青石板上,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发出一声绝望的呜咽。
他认罪了。
在这如山的铁证面前,任何的狡辩都显得苍白可笑。
陆明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目光越过他颤抖的脊背,落在了县衙大堂上方那块“明镜高悬”的匾额上。
那块匾额在朝阳的映照下,反射着刺目的金光,却照不透这官场里深不见底的黑。
“既然认罪,那便好办了。”
陆明渊收回目光,语气依旧平淡。
“本官只问你一句,这通州县数万两白银的亏空,那些被你贪墨的民脂民膏,单凭你一个七品县令,吞得下吗?”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却像是在平静的湖面上投下了一块巨石。
吴德泉猛地抬起头,原本灰败的眼眸里,突然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
那是一种濒死之人抓住救命稻草时的疯狂,也是一种狐假虎威的恶毒。
他突然不抖了。
他慢慢地从地上撑起身子,虽然依旧跪着,但脊背却挺直了几分,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极其诡异的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