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些人是他信得过的？”李东问。
孙立平报了几个名字，其中就包括陈年虎和陈磊刚才走访的两个副手——刘文栋、魏大林。
“还有一个叫吴启明的，当时是项目科的科长，很得李主任信任。”孙立平补充道。。。
审讯室的灯是那种老式日光灯，管壁泛黄，光线惨白，照得人脸上没一丝血色。姜志国被按在铁椅子上，手铐连着椅背上的环扣，他垂着头，肩膀微微耸动，不是冷，是抖。李东问站在门边，手里捏着一包刚拆封的烟，没点着，只是反复撕扯着锡纸。张正明已经坐到了主审位置，面前摊开一本硬壳笔记本，钢笔帽还没拧开，但指节用力到发白。
赵婷没进屋，站在门口阴影里，目光扫过姜志国脖颈后一道浅褐色的旧疤??斜斜一道，从耳后延伸至衣领下沿，像条干涸的蚯蚓。这疤他刚才在搜查时就注意到了，当时只觉得眼熟，此刻却猛地和现场照片里孙荣右颈内侧那道几乎完全重合的刮擦伤对上了：长度、走向、边缘微卷的皮肉翻折形态……一模一样。不是巧合。是同一把钝器，在同一角度、同一力度下留下的印痕。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抬手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瞳孔缩紧。这细节不能现在说。太早暴露，会打乱节奏。
“开始吧。”张正明声音不高，却像块冰砸在水泥地上。
记录员??派出所新来的小陈??赶紧翻开本子，笔尖悬着，等着落字。
张正明没看笔记，视线钉在姜志国脸上：“姜志国，男，三十二岁，六里村西巷十一号人。未婚，无固定职业，平日以帮人拉货、修房零工为生。你父亲姜大山，母亲张桂香，对吧？”
姜志国没应声，只把头垂得更低，下颌几乎抵住胸口。
“昨天下午五点半到六点之间，你在哪里？”张正明语速放慢，每个字都像小锤子敲在铁砧上。
“……在家。”声音闷哑，带着浓重鼻音。
“在家？具体在哪个屋？做什么？”
“堂屋……吃饭。”
“跟谁一起吃？”
“……我妈。”
“你妈说，你昨天晚饭前出去过一趟，买了瓶酱油，回来时天都黑透了。她记得很清楚，因为等你等得饭都凉了。”张正明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沿，“可酱油瓶子呢？我们搜了你家所有角落，没看见一个空瓶，也没闻到一点酱油味。你买酱油，是打算倒进锅里，还是倒进你心里？”
姜志国手指猛地蜷紧，指甲抠进掌心。他忽然抬头，眼白布满血丝，嘴唇哆嗦着：“我……我记岔了！我没买酱油！我……我就是出去转了一圈！”
“转哪？”张正明立刻接上，“转到鱼塘边上去了？”
姜志国瞳孔骤然一缩，像被针扎了一下，随即又飞快垂下眼帘，但那一瞬的惊惶，已如墨滴入水，彻底洇开。
赵婷在门口轻轻吸了口气。来了。
张正明没乘胜追击，反而往后一靠，语气缓了半分：“小姜啊，你今年三十二，比孙荣大二十岁。她叫你一声‘大哥哥’，你小时候还抱过她，是不是？”
姜志国喉结上下滑动，没说话，但肩膀绷得更紧。
“她出事那天，有人看见你穿着那件绿军装，骑着一辆七四小杠自行车，在村西头那条土路上，跟在她后面，走了有七八分钟。”张正明声音沉下去，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你跟她说了什么？说她爸病了？还是说井口那边有只野兔子，让她去看？”
“没！我没！”姜志国猛地挣扎起来，手铐哗啦作响，“我没见她！我根本不认识她！我……我那天根本没出门！”
“没出门？”张正明冷笑一声，朝门口扬了扬下巴，“小陈，把东西拿进来。”
小陈立刻转身出去，很快捧着一个物证袋回来。里面是一双解放鞋，鞋底波浪纹清晰可见，前掌内侧磨损平滑，后跟外侧偏磨严重??和现场提取的脚印照片，严丝合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