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星大队的营生,从来都绕不开那片黄土地。春种时弯腰弓背插稻苗,汗水砸在泥窝里能溅起半指高的土花。秋收时扛着沉甸甸的稻穗,肩膀压得发红也不敢停。夏锄要顶着毒日头薅草,冬藏要冒着寒风晒粮食,干的全是实打实的力气活。可队里的工分规矩太苛刻,按工效算下来,妇女们哪怕拼断了腰,一天最多也只能挣八个工分,还抵不上男劳力的一半。男劳力干一天,最少也能挣十七八个工分,月底换的粮食,够一家老小顿顿喝稠糊糊。吕晓筠蹲在自家土坯房的门槛上,看着屋里三个面黄肌瘦的弟弟妹妹,最小的那个才四岁,嘴唇干裂,连哭的力气都没有,只会有气无力地扯着她的衣角,小声喊“姐,饿”。她攥了攥拳头,指节泛白,指甲深深嵌进掌心,连疼都没知觉。沉默了片刻,她咬了咬牙,抹了把脸上的灰,转身就往大队部走。她要找大队书记,申请加入农闲时的建筑小队。建筑小队是红星大队最苦最累的活儿,专门给队里盖仓库、修晒谷场,搬砖、和泥、筛沙子,哪一样都要实打实的力气,历来是男人们的地盘,别说姑娘家,就算是半大的小子,也得掂量掂量自己的身子骨。吕晓筠才十七八岁,眉眼清秀,看着就娇弱,她一走进大队部,说出要进建筑小队的话,大队书记都愣了,抽着旱烟袋劝她:“晓筠丫头,你可想好了?那活儿不是姑娘家能干的,扛一袋水泥就百十斤,能把你这小身板压垮!”“书记,我想好了。”吕晓筠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韧劲。“我家里实在揭不开锅了,多挣两个工分,就能多换几斤玉米面,弟弟妹妹们就能少饿点肚子。”大队书记看着她眼底的红血丝,叹了口气,终究是点了头。就这样,吕晓筠成了建筑小队里第一个姑娘家,一上工地,就引来了满场的议论,声音不大,却字字都钻进她耳朵里。“我的娘嘞,晓筠这丫头是不是疯了?这搬砖和泥的活儿,糙汉子都嫌累,她一个姑娘家来遭这份罪?”“还能为啥?吕家那口子走得早,娘又身子弱,家里四个孩子要养,怕是真揭不开锅了,不然能让闺女来干这苦差事?”“可不是嘛,你看她那小身板,一米六的个头,估计还不到九十斤,扛一袋水泥都得打晃,我看用不了三天,就得哭着回去!”闲话听了一耳朵,吕晓筠却没往心里去,也没反驳,只是默默走到墙角,拿起一把铁锨。她心里跟明镜似的,嘴长在别人身上,议论再多也没用,只有多干活、多挣工分,才能让弟弟妹妹们吃饱饭。建筑小队一天能挣十个工分,比在地里干活多两个,干一个月,就能多换五斤玉米面,够弟弟妹妹们吃好几天。开工了,有人故意拿了一袋最沉的水泥,放在她面前,眼神里带着几分看热闹的意思。吕晓筠深吸一口气,弯腰,双手抓住水泥袋的两角,咬着牙往上扛。水泥袋粗糙的编织布蹭着她的肩膀,百十斤的重量瞬间压下来,她的膝盖猛地一弯,差点跪倒在地,腰杆却硬生生挺得笔直,脚步踉跄着往前挪,每走一步,脚下的泥土都被踩得深陷下去,额头上瞬间冒出了密密麻麻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水泥袋上,晕开小小的湿痕。她咬着牙,一步一步挪到指定的地方,轻轻把水泥袋放下,肩膀上瞬间传来一阵钻心的疼,像是被火烧一样。可她没歇,转身又去扛下一袋,一遍又一遍,直到肩膀红得发紫,甚至能看到清晰的勒痕,也没停下脚步。旁边干活的汉子们看傻了,纷纷咋舌:“我的乖乖,这吕家丫头看着水灵灵的,皮肤白得能掐出水,没想到竟是个硬骨头,这力气,都赶上半大小子了!”吕晓筠听到了,却只是抿了抿嘴,没说话。她哪是什么练家子,不过是硬撑罢了。晚上收工回家,她关上门,偷偷掀起衣服,肩膀上的勒痕已经肿了起来,一碰就钻心地疼。手上磨出了好几个亮晶晶的血泡,最大的那个在食指关节上,已经被磨破,浑浊的脓液混着汗水,沾在衣服上,扯一下都疼得她倒抽冷气。她找了块干净的粗布,蘸着温水轻轻擦了擦,再裹上一层干布条,第二天依旧照常上工。血泡破了结痂,痂再磨破,反复几次,最后变成了厚厚的茧子,摸上去硬邦邦的,再也感觉不到疼了。每次收工回家,看到弟弟妹妹们围着灶台,喝着比往常稠一点的玉米面糊糊,眼睛亮闪闪的,嘴里还念叨着“姐,真好吃”,她就觉得,所有的疼都不算什么。可夜深人静的时候,等弟弟妹妹们都睡熟了,她就坐在炕边,揉着酸痛的腰,眉头紧紧皱着,满脑子都是发愁。她是个姑娘家,总不能一辈子靠卖力气吃饭。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这副小身板,再扛下去,迟早得垮;可要是不干,弟弟妹妹们就只能挨饿。她越想越烦,眼眶忍不住发红,却不敢哭出声,只能咬着嘴唇,把眼泪咽进肚子里。可发愁归发愁,第二天太阳一出来,她还是第一个赶到工地,操起家伙什儿就干,那沉重的铁锨、锄头,在她手里,仿佛真的跟捏着一把草似的轻松,只有她自己知道,每挥一下,胳膊都在隐隐作痛。工地上来来往往的人多,路过的乡亲们,见她一个小姑娘干得比男人还卖力,都忍不住停下脚步,劝两句:“哎呀,这不是吕家的晓筠吗?长得这么俊,细皮嫩肉的,咋来干这粗活?快歇会儿,别累坏了身子骨,以后不好找婆家!”每听到这样的话,吕晓筠就会抬起头,露出一口白牙,笑得干净又爽朗,然后甩开膀子,干得更起劲了。她不要同情,这些关心的话,反倒成了她的动力。她要让所有人看看,姑娘家也能顶起一片天,也能靠自己的力气,让家里人吃饱饭,不用看别人的脸色。三伏天的日头最毒,天上没有一丝云彩,太阳像个大火球似的,死死炙烤着大地,连风都是热的,吹在脸上,跟被火烧一样。工地的水泥地被晒得发烫,光脚踩上去能烫得人跳脚,连放在地上的铁锨,柄都被晒得滚烫,伸手一摸,能烫得赶紧缩回来。吕晓筠的脖颈上,常年搭着一条洗得发白、边角都磨破的蓝布毛巾,那是她娘留给她的。汗水顺着她的额角往下淌,流进眼睛里,涩得她睁不开眼,眼泪都快出来了,她就随手扯过毛巾,胡乱擦一把,毛巾上的汗味混着泥土的味道,呛得她忍不住咳嗽两声,却依旧没歇,继续挥舞着铁锨筛沙子。渴了,她就跑到工地旁边的井边,拿起那把磨得发亮的公用葫芦瓢。瓢沿上有好几个缺口,是常年被人用牙咬出来的,瓢身上沾着一层厚厚的水垢,看着脏兮兮的,却没人嫌弃。她伸手,用力把井绳往下拽,水桶“哐当”一声撞在井底,舀起满满一桶刚从井里拔上来的凉水,拿起葫芦瓢,舀起一瓢,“咕咚咕咚”猛灌几口。井水带着井底的凉意,清澈甘甜,顺着喉咙滑进肚子里,瞬间驱散了浑身的燥热,解渴又解乏,连骨头缝里都透着舒服。喝饱了水,她抹了把嘴,嘴角还沾着水珠,又像头不知疲倦的小牛犊似的,转身就冲回工地,继续干起活来,丝毫不敢耽误。她这股拼命的劲头,连工地上最能干的老武大叔都被比下去了。老武大叔五十多岁,胡子拉碴的,半张脸都被花白的胡子盖住,剩下的半张脸,被太阳晒得黝黑发亮,像是抹了一层油,手上的老茧厚得能当磨刀石,指缝里常年嵌着洗不掉的灰尘。老武大叔原本是工地上最能干的,别人干一个时辰就歇,他能连干两个时辰不挪窝。可自从吕晓筠来了,他见这小姑娘年纪轻轻,却比自己还拼命,不服输的劲头一下子就上来了,干脆跟吕晓筠较上了劲。她筛沙子,他就搬石块;她扛水泥,他就和泥,从早到晚,手里的活就没停过,连喝口水的功夫都舍不得浪费。可让人没想到的是,有他们俩带头干活,其他人反倒松了劲,一个个磨磨蹭蹭,能歇就歇。尤其是建筑小队的队长王铁牛,见活儿有人顶着,自己就偷起了懒,找了个大树底下的阴凉地儿,搬了个小板凳坐下,优哉游哉地歇着。王铁牛从口袋里掏出一叠裁好的糙纸。那纸是用麦秸秆做的,黄乎乎的,摸上去粗糙扎手,边缘还参差不齐,他用两根沾着石灰的食指,小心翼翼地展开,生怕把纸扯破。又从腰间的布烟袋里,捏出一撮金黄的烟叶,烟叶上还沾着细小的碎渣,他眯着眼睛,均匀地洒在糙纸上,洒得又匀又薄,生怕多一点少一点。他的手粗糙得像老树皮,指关节肿大,指缝里全是灰尘和石灰,连指甲缝里都嵌着黑泥,可捻起纸卷烟叶的时候,动作却格外细致,比绣花还认真。洒好烟叶,他把纸的一边卷起来,用舌头舔了舔纸边,粘牢,再用手指轻轻捏一捏,一个一头粗一头细的烟卷就成了,粗的那头还特意留了个细细的小尾巴,防止烟叶掉出来。“咔嚓”一声,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火柴,划燃,火苗“腾”地一下窜起来,他赶紧把烟卷凑过去,猛吸了一口,浓烟顺着喉咙咽下去,又缓缓吐出来,形成一个个圆圆的烟圈,飘在空气中。他舒服地眯起了眼睛,嘴角微微上扬,一脸的惬意,仿佛把工地上的活儿,全抛到了九霄云外。其他汉子们见队长都歇了,也纷纷放下手里的工具,凑了过去,围在王铁牛身边,有说有笑的。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提起旁边一个掉了漆的暖壶,暖壶胆上布满了裂纹,他往一个掉了瓷的搪瓷茶壶里冲了水,水太满,溅出来几滴,烫得他赶紧缩手,壶盖都没盖好,就招呼着大家:“来,喝茶了!刚烧好的热水,解解乏!”,!众人一哄而上,把小方桌上摆着的几个茶杯抢了过去。那些茶杯,有的缺了口,有的裂了缝,还有的杯子里还剩着昨天的剩茶,黑乎乎的,带着一股馊味,可没人嫌弃,随手往地上一倒,“哗啦”一声,茶水溅起一片尘土,落在鞋上,也没人在意。倒干净了杯子,就凑到茶壶旁边接热茶,茶水太烫,他们就端起来,对着杯口吹了吹,“吸溜吸溜”地喝了起来,一边喝,一边唠着家常,好不惬意。喝着茶,抽着烟,汉子们的目光,却都不约而同地投向了不远处筛沙子的吕晓筠,把那个还在埋头搬石块的老武大叔,直接抛到了脑后。吕晓筠正低着头,一锨一锨地把沙子铲起来,往旁边的铁网上倒。那铁网锈迹斑斑,网眼大小不一,是队里用了好几年的旧网,边缘被磨得光滑,却依旧有尖锐的毛刺,一不小心就会划破手。大一点的沙砾被铁网拦住,顺着网眼滚落到她脚下,发出“沙沙”的声响,细小的沙粒则像断了线的珠子,又像是细密的雨点,穿过网眼,纷纷落在下面的沙堆上,慢慢堆成了一个小小的沙丘。她扎着两根乌黑的大粗辫子,辫子上还沾着细小的沙粒,随着铲沙的动作,辫子在身后一甩一甩的,像两只欢快的黑蝴蝶。她的腰细细的,穿着一件洗得发白、快看不出花纹的碎花衬衫,衬衫被汗水浸湿,紧紧地贴在身上,勾勒出少女青涩又单薄的曲线,连后背的肩胛骨,都能隐约看到轮廓。阳光洒在她的脸上,额头上的汗珠闪着晶莹的光,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衬衫上,晕开小小的湿痕。她的脸颊红扑扑的,像熟透的苹果,嘴唇干裂,却依旧紧紧抿着,眼神专注又坚定,连眉头都没皱一下。那动作,明明是枯燥又辛苦的筛沙子,重复了一遍又一遍,手臂酸得抬不起来,可在汉子们眼里,却像是在跳一支好看的舞,看得都有些出神,有的嘴里还下意识地咂摸着,眼神里满是欣赏,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心疼。王铁牛抽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烟圈,咂摸了咂摸嘴唇,眼神落在吕晓筠身上,由衷地赞叹:“多好的姑娘啊,能干又俊,心眼还善,拼着命给家里挣粮食,谁要是娶了她,真是八辈子修来的福气。”“可不是嘛!”旁边一个汉子立刻附和,“这样的好姑娘,打着灯笼都难找,能干、懂事,还长得俊,比那些娇生惯养的姑娘强多了!”“要是我家有儿子,肯定立马去吕家提亲,晚了,怕是要被别人抢跑了!”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语气里全是羡慕,议论声越来越大,却没注意到,一道身影正朝着工地走来。就在这时,一阵清脆又带着几分尖锐的声音,突然传了过来,打破了工地上的热闹:“幺幺!一群大老爷们蹲在这儿偷懒耍滑,还死死盯着人家大闺女看,嘴里都快流哈喇子了,要不要点脸?馋了就回家找自家婆娘去,在这儿耍什么流氓,丢不丢人!”这声音一落,工地上瞬间安静下来,汉子们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纷纷扭头看去。只见媒婆尤三嫂挎着一个竹篮子,篮子上盖着一块鲜艳的碎花红包袱,包袱边角绣着俗气的牡丹,她扭着圆滚滚的腰,一步一摇地从村口的小路上走了过来,脸上带着几分不屑,眼神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了王铁牛身上。尤三嫂在这十里八乡是出了名的毒嘴,说话直来直去,专戳人的痛处,而且爱管闲事,谁要是被她盯上,没少受她的数落,连大队书记都得让她三分。刚才说话最欢的那个汉子,脸“唰”地一下就红了,又羞又恼,梗着脖子反驳:“三嫂,你这话说得也太难听了!我们就是看晓筠丫头能干,真心夸她两句,哪就耍流氓了?你这么大声嚷嚷,不顾及我们的脸面,也得顾及人家大闺女的脸面啊!”“哟,这就心疼了?”尤三嫂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眼睛一斜,目光转向那个还在埋头搬石块的老武大叔,声音又提高了几分,“老武,你也觉得我说话难听?你倒是说说,这群大老爷们,放着活儿不干,蹲在这儿看大闺女,算怎么回事?”老武大叔停下手里的活儿,抬起头,脸上满是疲惫,看了看尤三嫂,又看了看蹲在一旁的汉子们,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来。他知道尤三嫂的性子,跟她争辩,只会被她骂得更惨。吕晓筠也停下了手里的活,抬起头,看向尤三嫂,眼神里满是疑惑。她跟尤三嫂没什么交情,尤三嫂今天突然来工地,还帮她说话,到底是为什么?而且她看得出来,尤三嫂的目光,时不时往她身上瞟,眼神里藏着别的东西,绝非只是来打抱不平那么简单。王铁牛脸上的惬意也没了,皱着眉头,对着尤三嫂说道:“三嫂,我们就是歇口气,马上就干活,你就别在这儿添乱了。”,!“添乱?”尤三嫂冷笑一声,把竹篮子往旁边的石头上一放,“我这是添乱吗?我是看不惯你们欺负一个小姑娘!人家晓筠丫头拼着命干活,挣工分养家里,你们倒好,偷懒不说,还盯着人家看,传出去,咱们红星大队的脸,都被你们丢尽了!”说着,尤三嫂扭着腰,走到吕晓筠身边,拉过她的手,指尖触到吕晓筠手上厚厚的茧子时,顿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几分心疼的神色,声音也软了下来:“晓筠丫头,委屈你了,这么小的年纪,就来干这么重的活儿,快歇会儿,别累坏了。”吕晓筠被她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有些不自在,轻轻抽回手,小声说道:“三嫂,我没事,我还能干活。”尤三嫂却没松开她,反而拉得更紧了,眼神里的心疼越来越浓,嘴上却说道:“没事也得歇,你这孩子,就是太懂事了。对了,丫头,我今天来,是有件好事要跟你说……”尤三嫂的话没说完,就故意顿住了,眼神扫过周围的汉子们,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吕晓筠心里咯噔一下,隐约有种不好的预感——尤三嫂是媒婆,她所谓的“好事”,多半跟提亲有关。可她现在一心只想挣工分,养弟弟妹妹,根本不想考虑嫁人这件事。周围的汉子们也都好奇起来,纷纷凑了过来,想要听听尤三嫂说的好事是什么。王铁牛皱着眉头,心里隐隐有些不安,他总觉得,尤三嫂这次来,没那么简单,说不定会给吕晓筠带来麻烦。吕晓筠看着尤三嫂神秘的神色,心跳不由得加快,攥了攥手里的铁锨,小声问道:“三嫂,你说的好事,是什么?”尤三嫂笑了笑,拍了拍她的手,故意卖起了关子:“别急,这好事,对你来说,可是天大的福气,等会儿我单独跟你说。不过现在,得先让这些偷懒的大老爷们,好好干活!”说着,她又转过身,对着那些汉子们瞪了一眼,语气尖锐:“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干活!再偷懒,我就去大队书记那儿告你们一状,扣你们的工分!”汉子们被她骂得不敢作声,纷纷拿起工具,磨磨蹭蹭地回到自己的岗位上,可眼神,却依旧时不时地往吕晓筠和尤三嫂这边瞟。尤三嫂到底要跟吕晓筠说什么好事?吕晓筠会不会答应?一个个疑问,在他们心里盘旋,也让整个工地,都笼罩上了一层神秘的气息。吕晓筠站在原地,看着尤三嫂的背影,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她有种预感,尤三嫂带来的,根本不是什么好事,反而可能会打破她现在的生活,甚至,会让她和弟弟妹妹们,再次陷入困境……:()1977年高考又一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