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佩奇小说网>1977年高考又一春>第650章 这种人心黑着呢

第650章 这种人心黑着呢(第1页)

吕晓筠蹲在田埂上,手里攥着半块啃剩的窝头,听着老社员们你一言我一语,心里像被拨开了一层厚厚的雾,豁然开朗。困扰她多日的“人性恶”的疑问,竟在这些闲聊里找到了源头。她忍不住悄悄弯了弯嘴角,眼底浮起一丝真切的欣喜,指尖都轻轻动了动,连嘴里的窝头都觉得香了几分。可这份欣喜还没在心里焐热,李大爷一声沉重的叹息,就像一盆冷水,兜头浇在了她的心上。“哎,说起来,那武占岭,也挺冤的啊。”吕晓筠心里一紧,手里的窝头差点掉在地上,连忙往前凑了凑,声音都带着点急:“李大爷,咋回事?他不是地主吗?咋还冤了?”她记得第一次见武占岭,老人穿着洗得发白、打了好几块补丁的粗布褂子,低着头默默搬砖,连抬头看人都不敢,谁见了都得啐一句“地主分子”,怎么会冤?李大爷抽了口旱烟,烟袋锅子在石头上磕了磕,烟灰簌簌落在地上,缓缓开口:“他本来成不了地主的,半分都沾不上边,全是被他那个远方亲戚给连累的,冤得慌啊!”“您详细说说,到底是咋连累的?”吕晓筠追问着,身子又往前挪了挪,眼神里满是急切,连呼吸都放轻了。她实在没法把那个沉默寡言、连大声说话都不敢的老人,和“地主”这个带着贬义的词联系起来。“他那远方亲戚,以前在山西做杂货生意,手里有点闲钱。”李大爷吸了口烟,缓缓说道,“那时候山西土改早,力度也大,街上天天敲锣打鼓,好多有钱的商户、地主都被斗得家破人亡,他那亲戚吓得魂都没了,连夜把铺子里的货、手里的家产全变卖了,换成了一沓沓现钱,还藏了一大半在贴身的布兜里,只拿出一小部分,想着来河南买块地躲一躲。”吕晓筠屏住呼吸,听着李大爷的话,脑子里已经浮现出那个亲戚慌慌张张、东躲西藏的样子,李大爷继续说:“山西离河南不远,他辗转了好几天,一路躲躲藏藏,不敢露财,最后找到了武占岭。那时候武占岭家穷得叮当响,住的是漏风的茅草屋,吃了上顿没下顿,那亲戚就求他,帮忙买十五亩地,还说以后绝不会亏待他。”“那亲戚本来打得一手好算盘,想着先观望一阵子,要是河南不土改,就靠着这十五亩地种点粮食过日子;要是以后风声松了,能恢复生意,就再把地卖了,接着做他的杂货生意。”李大爷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惋惜,“可他千算万算,没算到,河南没多久也开始土改了,而且力度一点不比山西小。”“那……那武占岭就被连累了?”吕晓筠的声音都有些发颤,心里堵得慌,已经隐约猜到了结局,却还是忍不住追问。“可不是嘛!最惨的就是武占岭啊!”李大爷重重地叹了口气,烟袋锅子又磕了磕,“那时候土改,划定阶级成分可是天大的事,半点都不能错,全按占有土地的多少来分——地主、富农、中农、贫农、雇农,差一分地,成分就不一样,一辈子的命运都得改。武占岭家里本来就几亩薄地,顶多能划个富农,可就因为这多出来的十五亩地,地契上写的是他的名字,他有口难辩啊!”“没人信他的话吗?他不能跟工作组解释,这地不是他的?”吕晓筠急得声音都提高了几分,眼里满是不甘——凭什么,一个老实人,要为别人的算盘付出这么大的代价?“解释有啥用?”李大爷苦笑一声,“那亲戚早就吓得跑没影了,找不到人对质,地契上明明白白写着武占岭的名字,工作组只认地契,不认辩解。就这么着,武占岭硬生生被划为了地主,戴上了‘地主分子’的帽子,从此抬不起头,天天被批斗、被安排最苦最累的活,连家里人都跟着受牵连,被人戳脊梁骨。”说到这儿,李大爷又叹了口气,眼神里满是怜悯:“哎,都是命啊!怪就怪武占岭命不好,太老实,心太软,没敢拒绝亲戚的请求。其实他家条件是真差,我去过他家一次,茅草屋漏风漏雨,土炕是凉的,锅里常年只有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米汤,吃穿还不如咱队里最穷的贫农,身上的褂子打了补丁又补丁,冬天连件厚棉袄都没有,冻得瑟瑟发抖也不敢说。”听了这些,吕晓筠只觉得胸口像被一块大石头堵住了,闷得喘不过气来,手里的窝头再也咽不下去了。她想起每次出工,武占岭总是默默站在最边上,干最苦最累的活,别人骂他、挤兑他,他也从不吭声,只是低着头,一个劲地干活。再见到武占岭的时候,吕晓筠看着这个头发花白、背有些驼的老人,心里怎么也恨不起来了,那些“阶级敌人”的标签,在这一刻变得无比刺眼,取而代之的,是满心的同情和怜悯。按当时的话说,就是“带着阶级感情,体恤阶级异己分子”,可吕晓筠知道,她不是出于什么“阶级感情”,只是单纯地觉得,这个老人,太冤、太苦了。,!之后再出工,只要碰到武占岭,吕晓筠就会主动凑过去,跟他聊聊天,问问他家里的事,聊聊干活的心得,有时候还会偷偷塞给他半个窝头。她知道,这点东西不算什么,却想用这种微不足道的方式,让武占岭感受到一点人间温暖,淡化彼此之间那层冰冷的“阶级隔阂”。相处久了,吕晓筠发现,武占岭就像一颗不起眼的螺丝钉,哪里需要就往哪里钉,从没有一句怨言。大队里的几个小队,不管哪个地方缺人手,不管是挖渠、割麦,还是烧砖瓦窑,只要头一天跟他打个招呼,第二天天不亮,他准会准时出现在那里,比队里的年轻社员还勤快,干起活来不惜力,汗流浃背也从不歇一歇。不像其他社员,只守着自己小队的活,多干一点都不愿意。一开始,吕晓筠以为,武占岭这么卖力地出工,也能像其他社员一样,挣工分、分粮食,至少能让家里人吃上一口饱饭。可直到有一次,她被大队书记叫去办公室帮忙整理文件,偶然翻到一份盖着红章的复函,才知道事情的真相——那是一份关于阶级分子工龄计算的复函,上面明明白白写着,武占岭前几年干的所有活,都只能算劳动改造时间,不算工分,一分钱、一粒粮食都得不到,直到1966年,抓住“四清运动”的尾巴,他才开始算工分。那一刻,吕晓筠的心脏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疼得厉害。她这才知道,1963年到1966年,全国刮起了“四清运动”的风,一开始在农村,是“清工分、清账目、清仓库、清财物”,查的是社员的工分有没有算错、大队的账目有没有问题;可到了后期,城乡都变成了“清思想、清政治、清组织、清经济”,连人的思想都要查,稍有不慎,就会被打成“坏分子”。而在这次运动中,不少像武占岭这样,表现好、老实劳动、得到群众认可的阶级分子,都得到了“摘帽子”“算工分”“算工龄”的待遇——这对他们来说,无疑是黑暗中的一缕光,是重获新生的希望。吕晓筠顺着文件往下翻,终于找到了武占岭的“摘帽”相关文件,那是跟县里、公社里其他表现好的地主、富农分子一起下发的,文件的标题是《关于在“四清”运动中查出来的地主、富农分子的工龄计算问题的复函》,落款是郏县革命委员会,盖着鲜红的公章,字迹工整,却字字沉重。文件里清清楚楚写着:混入公社、工厂、生产队工作的地主、富农分子,在运动中自动坦白交代,十多年来老实劳动、没做坏事,经群众审议决定不戴帽子的,地主分子最初参加工作的五年算劳动改造时间,第六年起算工龄;富农分子从第四年起算工龄;要是被决定戴帽子,或者不能摘帽的,工作时间都不算工龄;经审议摘掉帽子的,从摘帽之日起算工龄,之前的时间不算。吕晓筠在文件后面的附表里,一眼就找到了武占岭的名字,字迹清晰,旁边还标注着“摘帽,自1966年起算工龄”。可她从来没听武占岭提起过这件事,哪怕一次都没有——他没有为了“摘帽”表过忠心,没有为了“算工分”感激过谁,甚至从来没有在她面前流露过一丝喜悦。好像“戴帽”和“摘帽”这两件影响他一生、改变他命运的大事,从来没在他身上发生过一样。他还是像以前一样,沉默、低调、勤奋,干最苦最累的活,吃最粗最淡的饭,不抱怨、不炫耀,哪怕终于能挣工分了,也依旧省吃俭用,把粮食省下来给家里人。这样一个低调、勤奋又善良的老人,在跟吕晓筠熟识了两年后,就因病去世了。他走得很安静,是在一个寒冷的冬天,凌晨时分,在那个漏风的茅草屋里,悄无声息地没了呼吸。没有人给他办丧礼,队里的人甚至没人提起他,他的家人也只是在自家的坟地里,刨了个浅浅的坑,把他裹在一块破旧的棉被里埋了进去,连块墓碑都没有,连名字都没人刻,就那么孤零零地躺在那里。他就像大自然里的一片普通的树叶,春生秋落,悄无声息地来,又悄无声息地走,没有人特意在意过他,没有人记得他的冤屈,也没有人记得他的善良,仿佛他从来没有在这个世界上出现过一样。可吕晓筠的心里,却堵得厉害,像是压了一块沉甸甸的大石头,喘不过气来,夜里常常睡不着觉,一闭眼,就想起武占岭的样子。她说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这么难过,或许是因为他的冤屈,或许是因为他的善良,又或许,是因为那个年代里,太多像他这样老实、无辜的人,都活得太苦、太委屈,连一句公道话,都没能等到。1975年,也就是武占岭去世后的第二年,吕晓筠已经在村里待了好几年,可她还是会时不时地想起他。想起他在砖瓦窑里,看到她搬不动砖,默默走过来,伸出布满老茧的手,帮她把砖接过去,动作轻柔,还低声说“慢点,别砸到手”;想起他坐在槐树下,跟她聊天时,语气温和,眼神里满是慈祥,从来不说自己的苦;想起他那双布满老茧、粗糙不堪,却格外温暖的手,曾帮她捡过掉落的农具,曾给她递过温热的白开水。她总觉得,武占岭不该是这样的结局。他一生老实本分,从未做过坏事,却被冤戴了这么多年的“地主帽子”,吃了这么多苦,到最后,连一场像样的丧礼、一块刻着名字的墓碑都没有。他值得被这个世界温柔以待,值得拥有一份公道,值得被人记得。有时候干活累了,吕晓筠就会停下手里的活,抬头看看砖瓦窑那根高耸的烟囱。风一吹,烟囱里的烟袅袅升起,像一条灰白色的带子,慢悠悠地飘向远方,消散在天际。她好像又看到了那个清瘦的老人,正低着头,默默地搬着砖,汗水顺着他布满皱纹的脸颊往下流,滴在地上,晕开小小的湿痕,可他从来没说过一句苦、一句累,只是一个劲地干活,仿佛只有干活,才能让他找到一丝存在感。风又吹来了,带着砖瓦窑的烟火气,吕晓筠轻轻叹了口气,眼里泛起了泪光。她知道,武占岭虽然走了,但他的样子,他的冤屈,他的善良,会一直留在她的心里,一辈子都不会忘记。而那个年代里的那些委屈和遗憾,也会随着这风,被永远铭记。:()1977年高考又一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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