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请跨站点出境许可花了整整五天。这五天里,艾利奥特每天早上七点四十五分准时出现在████博士的浴室里,用scp-063刷牙,然后把牙刷放回钛合金支架上,但每次他转身走出浴室的时候,牙刷都会在三十秒内重新出现在他的口袋里。第一天他吓了一跳。第二天他开始习惯。第三天他放弃了抵抗,直接默认scp-063已经和他绑定成了某种奇怪的人与牙刷的共生体。第四天早上,他在刷牙的时候,牙刷又说话了。“你不喜欢旅行吗?”艾利奥特含着泡沫,含含糊糊地说:“我喜欢。但我不知道怎么把你带上飞机。”“我在你口袋里。”“安检过不去。”“我在你口袋里。”牙刷重复了一遍,语气里有一种“你在担心什么”的理所当然。“安检仪会扫到你。”“我是普通塑料。”“你是异常物品。”“我是普通塑料。”牙刷的耐心好得令人发指,“他们只会看到一把牙刷。”艾利奥特想了想,觉得它说得有道理。scp-063在分子层面上就是普通塑料。没有任何仪器能检测出它的异常,除非它正在使用中。而过安检的时候,他不会用它去穿透任何东西。“好吧。”他说,“但你不许在我过安检的时候说话。”牙刷沉默了一秒,然后以一种听起来非常勉强的语气说:“……好吧。”第五天,许可批下来了。艾利奥特、玛丽安和赵博士三个人站在site-19的运输区,面前是一辆看起来很普通的黑色面包车。司机是一个沉默寡言的基金会外勤特工,代号“渡鸦”,据说是site-19最好的跨境运输专家。他看了三个人一眼,目光在艾利奥特身上多停了两秒。“你就是那个带牙刷的。”他说。不是疑问句。“是。”艾利奥特说。“牙刷在你口袋里?”“是。”“行。”渡鸦拉开车门,“上车。别在车上用它刷牙。”面包车驶出site-19的时候,艾利奥特透过车窗看着逐渐远去的设施轮廓,心里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这是他入职十三年来第一次因为工作原因离开site-19,不对,是他入职十三个月。他入职才十三个月。但他总觉得已经在这里待了一辈子。“你紧张吗?”玛丽安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叠打印好的资料。“有一点。”艾利奥特承认,“你呢?”“我不紧张。我兴奋。”玛丽安翻开资料,“詹姆斯·莫里森,前二级研究员,四十二岁,在基金会工作了六年。专攻异常日用品分类。三年前离职,原因是,你猜对了,‘个人原因’。离职后移居圣彼得堡,目前住在瓦西里岛区的一条巷子里。”“什么巷子?”“叫做,”玛丽安低头看了一眼,“叫做‘牙刷巷’。”“你在开玩笑。”“我没有。”玛丽安把资料递给他,“瓦西里岛区,牙刷巷,七号。他在那里开了一家店。”“什么店?”“牙刷店。”车子里安静了三秒。然后赵博士从后座探过头来。“一个前基金会研究员,离职后跑到圣彼得堡,在一条叫牙刷巷的巷子里开了一家牙刷店。”她总结道,“而我们要去找他,因为他可能是‘世界上最好的餐具’系列的知情者。”“听起来像是一个笑话的开头。”玛丽安说。“一个研究员、一个生物学家和一个牙刷骑士走进一条牙刷巷。”赵博士说。“别叫我牙刷骑士。”艾利奥特说。他的口袋震了一下。“我觉得这个称呼很可爱。”“闭嘴。”艾利奥特低声说。“什么?”玛丽安问。“没什么。牙刷在说话。”玛丽安和赵博士对视了一眼。“它说什么了?”赵博士好奇地问。“它说‘牙刷骑士’这个称呼很可爱。”赵博士的表情在“这太诡异了”和“这太酷了”之间摇摆了三秒,最后落在了“这太酷了”上。“你的牙刷有审美偏好!”她兴奋地说,“这说明它不仅仅是异常物品,它是有个性的!这可能意味着它,或者它们,是某种……某种有意识的存在!”“你能不能小声点。”艾利奥特说,“渡鸦在看我们。”后视镜里,渡鸦的墨镜反射着冷冷的日光。他面无表情地开着车,一句话都没说。“他听不到的。”赵博士压低了声音,但兴奋劲儿一点没减,“我跟你说,scp-2207从来没有表现出任何个性。它就是一把叉子。你用它叉东西,东西消失。你不用它,它就安静地待在收容箱里。不会说话,不会震动,不会表达任何偏好。你的牙刷比我的叉子高级太多了。”“你再强调一次‘高级’,我就把你的勺子没收。”艾利奥特说。赵博士立刻闭嘴了,那把能变身的勺子现在是艾利奥特在保管,因为他是指定的scp-063使用者,而勺子似乎只对scp-063有反应。这是他们在过去五天里确认的事实之一:勺子本身没有任何异常能力,但只要scp-063的刷毛接触它,它就会在“正确拼写”和“错误拼写”之间切换。更诡异的是,勺子似乎在“错误拼写”状态下会微微发热,温度大约比室温高出两度。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它在识别同类。”玛丽安当时说。“或者它在充电。”赵博士说。“一把勺子,充电。”艾利奥特说。“你的牙刷还会说话呢。”赵博士回击道。这个话题没有继续下去。面包车行驶了大约三个小时,抵达了圣彼得堡的outskirts,然后进入市区。渡鸦开车的方式非常基金会,永远走最不拥堵的路线,永远在红灯变绿灯的瞬间起步,永远不给任何人跟车的机会。艾利奥特坐在后座,感觉自己在参与一场低速的、毫无激情的追车戏。“到了。”渡鸦在一条狭窄的巷子口停下车。艾利奥特推开车门,走了出来。巷子口有一块生锈的铁牌,上面用俄语和英语写着“牙刷巷”。铁牌下面是一个手绘的箭头,指向巷子深处。巷子两边的墙壁上画满了涂鸦,不是那种街头艺术风格的涂鸦,而是……牙刷。各种各样的牙刷。彩色的、黑白的、写实的、卡通的。一面墙上画着一把巨大的淡蓝色牙刷,旁边用英文写着“theworldsbesttothbrh”。“这不是scp-063吗?”玛丽安指着那幅涂鸦。“拼写错误也对上了。”赵博士拿出手机拍照,“一模一样。”艾利奥特盯着那幅涂鸦看了很久。画上的牙刷和scp-063几乎完全一样,淡蓝色,塑料柄,印着错字。唯一的区别是画上的牙刷比实际的scp-063大了大约一百倍。“走吧。”他说,带头往巷子里走。牙刷巷七号是一栋三层楼的旧建筑,一楼是店面,二楼和三楼看起来是住宅。店面橱窗里摆满了牙刷,各种颜色、各种大小、各种材质的牙刷。有的陈列在velvet垫子上,有的插在杯子里,有的悬挂在天花板上。橱窗玻璃上贴着几个字:“莫里森的牙刷铺”。门是开着的。艾利奥特推门进去,门上的风铃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店里的空气闻起来有薄荷和塑料的味道。货架上摆满了牙刷,从最便宜的旅行牙刷到看起来非常昂贵的手工牙刷,应有尽有。柜台后面坐着一个男人,正在用放大镜检查一把牙刷的刷毛。男人抬起头。詹姆斯·莫里森比档案照片上老了至少十岁。头发花白了一半,眼角布满皱纹,但眼睛很亮,那种只有对某种事物抱有极度热情的人才会有的亮。他看了看艾利奥特,又看了看跟进来的玛丽安和赵博士,最后目光落在了艾利奥特的口袋上。“你口袋里有东西。”他说。声音沙哑,带着一种长期独自生活的人特有的、不太习惯跟人说话的语调。艾利奥特没有绕圈子。他把scp-063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柜台上。莫里森的目光落在牙刷上,一动不动地看了整整十秒。然后他放下放大镜,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我等了三年。”他说,“三年了。终于来了。”“你知道我们会来?”玛丽安问。“不是知道。是,”莫里森站起来,走到门口,把门关上了。风铃又叮叮当当响了一阵。“是相信。我一直在等。等那个会带着这把牙刷来找我的人。”他回到柜台后面,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盒子。木头的。普通的。上面刻着一个圆形标志,一个圆圈,里面是牙刷、叉子和勺子的图案。“theworldsbestset。”艾利奥特说。莫里森点了点头。“你见过这个标志了。”“在scp-063的刷柄末端。还有o5-7给我们的文件上。”“o5-7。”莫里森重复了一遍,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他还是那么喜欢插手。”“你认识o5-7?”赵博士的声音提高了。“我以前是o5-7的研究助理。”莫里森平静地说,“在他还没有成为o5的时候。后来他升上去了,我留在了原位。再后来,”他停顿了一下,“再后来我发现了一些东西。一些他不愿意让我继续查的东西。”“关于‘世界上最好的’系列?”“关于创造它们的人。”店里安静了下来。货架上的牙刷们在日光灯下沉默地排列着,像一群等待检阅的士兵。“你发现了什么?”艾利奥特问。莫里森没有直接回答。他打开木盒,从里面拿出一样东西。一把梳子。黑色的。塑料的。普通的。梳齿整整齐齐,柄上印着一行字,“theworldsbestb。”拼写是“b”。完全正确。但艾利奥特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之后,它变了。“theworldsbestc0b。”不是拼写错误。是字母“o”变成了数字“0”。“它,”艾利奥特抬起头,看向莫里森。“它和勺子一样。”莫里森说,“在接触到scp-063的刷毛之前,它是‘普通’的。接触之后,它就会变成异常状态。但和勺子不同的是,”他把梳子翻过来,指着梳齿的末端,“它会做这个。”,!梳齿的末端开始发光。一种微弱的、淡蓝色的光。光沿着梳齿蔓延到梳柄,然后整个梳子开始微微震动。震动频率和scp-063一模一样。“它在跟你的牙刷打招呼。”莫里森说。艾利奥特低头看了看柜台上scp-063。淡蓝色的牙刷安静地躺着,但刷毛在微微颤动,不是那种“正在使用中”的颤动,而是那种“我认识你”的颤动。然后牙刷说话了。声音从柜台上飘起来,在场的每个人都听到了。“梳子。你在这里。”梳子的光闪了两下。像是在回应。“等了好久。”莫里森看着艾利奥特,眼神里有一种“现在你明白了吧”的意味。“它们会互相交谈。”他说,“牙刷、梳子,可能还有叉子、勺子和其他的。它们是一个网络。一个……一个家庭。”“一个家庭。”艾利奥特重复了一遍。“差不多。”牙刷说,“但更复杂。”“你能解释一下吗?”赵博士小心翼翼地问。她对scp-063说话的态度像在对一个随时可能爆炸的装置说话,充满敬意,同时保持距离。牙刷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它说:“我们是创造者留下的。创造者想让我们被找到。被同一个人找到。”“同一个人?”艾利奥特说。“你。”店里的空气凝固了。艾利奥特感觉到玛丽安和赵博士的目光同时落在他身上。莫里森的目光也落在他身上。连货架上的牙刷们,普通的、非异常的牙刷们,似乎都在看着他。“为什么是我?”他的声音有点干。“因为你能用我。”牙刷说,“因为我在你手里不会伤人。因为,”它停顿了一下。“因为你第一次拿起我的时候,你说了一句话。”“我说了什么?”“你说,‘这把牙刷的刷毛好软。’”艾利奥特愣住了。他想起来了。三个月前,████博士第一次把scp-063递给他的时候,他确实说了这句话。那是一句无心的、随口的评价。他当时甚至没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那怎么了?”“创造者说过同样的话。”牙刷的声音变得很轻,几乎像是耳语,“很久很久以前。创造者拿起第一把牙刷,我,然后说,‘这把牙刷的刷毛好软。’”“你是说,我是创造者?”“不。你是继承者。”莫里森在这时候开口了。“我花了三年时间查这件事。”他说,声音缓慢而郑重,“‘世界上最好的’系列不是被‘制造’出来的。它们是被‘发现’的。每一件都是在某个普通的地方被某个人捡到的,巷子里、垃圾堆旁、二手市场、旧货摊。它们总是在等待。等待一个会说那句话的人。”“哪句话?”“‘这把牙刷的刷毛好软。’或者‘这把叉子的齿好尖。’或者‘这把梳子的齿好密。’每一件都有一个触发词。一个只有真正的‘继承者’才会自然而然说出来的词。”“这不科学。”玛丽安说。“你在这个机构里工作了多久?”莫里森看着她,嘴角微微翘起,“你还在说‘这不科学’?”玛丽安闭上了嘴。艾利奥特低头看着柜台上的一刷一梳。scp-063安静地躺着,梳子也安静了。它们的光芒和震动都消失了,但它们之间的那种联系,那种肉眼看不见的、无形的联系,他能感觉到。像是两根琴弦在同一个频率上振动。“完整的套装有多少件?”他问。“我不知道。”莫里森说,“但我找到了这个。”他从木盒里拿出一张纸。纸很旧,边缘发黄,折痕深得几乎要把纸折成两半。纸上画着一张图,一张手绘的、看起来像是某种蓝图的东西。图上画着一个圆形的图案。圆圈里面分成六个格子,每个格子里画着一样东西:牙刷。叉子。勺子。梳子。剃须刀。还有一样。“这是什么?”艾利奥特指着第六个格子。那个格子里画的不是餐具,也不是个人护理用品。是一个……一个……“一个牙杯。”莫里森说。“牙杯?”“漱口杯。刷牙的时候用来装水漱口的那个杯子。”店里又安静了。赵博士率先打破了沉默。“所以完整的套装是,牙刷、叉子、勺子、梳子、剃须刀、漱口杯。”她掰着手指头数,“六件。”“六件。”莫里森点头。“我们已经有了牙刷、勺子和梳子。”玛丽安说,“还差叉子、剃须刀和漱口杯。”“叉子在site-17。”赵博士说,“scp-2207。我们已经有了。”“那就差剃须刀和漱口杯。”“剃须刀。”艾利奥特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他摸了摸自己的下巴,三天没刮,已经冒出了胡茬。“剃须刀在哪里?”“我不知道。”莫里森说,“但我猜,”他看了看那张蓝图,“我猜它们都在等待。等待被你找到。”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为什么是我?”“因为你是那个会说‘这把牙刷的刷毛好软’的人。”莫里森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奇异的确信,“因为scp-063选择了你。因为它在你手里不会伤人。因为,你是它等了很久的人。”艾利奥特深吸了一口气。他把scp-063放进口袋里,和那把普通牙刷放在一起。然后他把梳子也拿起来,梳子在他手心里微微震了一下,像是在说“你好”或者“终于”,放进了另一个口袋。“我要找到它们。”他说,“所有的。”“我知道你会。”莫里森说,“所以我才在这里等你。”“你为什么不自己去找?”莫里森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卷起袖子,露出前臂。他的前臂上有一道疤痕。一道很长的、看起来像是被什么东西,或者某个人,用很钝的器具反复刮擦过的疤痕。疤痕已经愈合了,但痕迹很深,像是某种烙印。“我试过。”他说,“我用scp-063刷过一次牙。”“然后呢?”“然后我的牙龈出了血。流了三个小时。牙医说我的牙釉质磨损了百分之三十。”他放下袖子,“我不是那个人。我只是那个发现线索的人。你是那个。”“牙刷骑士。”赵博士插嘴道。莫里森看了她一眼,然后看向艾利奥特。“如果你:()基金会那些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