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都省会,荣城。
省政府大楼,省长办公室。
聂鸿途跟在秘书江涛身后,走了进来。
严克己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抬眼看过去。
只一眼,严克己的心底便生出一股深深的悲凉。
聂鸿途整个人瘦了一大圈。眼皮浮肿,眼窝深陷。
原本梳得一丝不苟的头髮,此刻有些凌乱,鬢角甚至生出了几丝不易察觉的白髮。
两人共事多年,虽然谈不上推心置腹,但工作上的配合一直算得上默契。
如今看著这位堂堂的常务副省长落魄至此,严克己不免有些触动。
江涛手脚麻利地泡好一杯绿茶,放在茶几上,隨后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带上房门。
聂鸿途走到办公桌前。他手里捏著几页纸,纸面有些发皱。
“省长。”聂鸿途声音嘶哑,將手里的纸递了过去,“这是我写的检討,您看看。”
在通梁镇的常委会上,新任省委书记吴新蕊当著所有人的面,责令他写下这份检討。
对於一名副部级的高级干部而言,这无异於当眾羞辱。
严克己没有去接那份检討。
他点了点头,目光落在桌面的空白处。
“先放著吧。我抽空看。”
其实严克己心里很清楚,吴新蕊根本不在乎这份检討里写了什么。
这东西只是一个態度,或者说,是日后清算聂鸿途时的一份书面作证。
严克己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水。
“鸿途同志。”严克己缓缓开口,目光直视对方,“你有没有想过,离开蜀都省?”
聂鸿途愣了一下,他猛地抬起头,略显浑浊的眼里闪过一丝希冀。
“交流到清江?”
严克己摇了摇头。
“恐怕不是。”
聂鸿途脸上的希冀迅速褪去。
他反应过来了,吴新蕊本就是从清江省调过来的,她怎么可能把一个身上带著大麻烦的人,放到自己的大本营去?
“那我去哪?”聂鸿途的声音有些发乾。
“不管去哪里都好。”严克己放下水杯,语气变得严肃,“你和万家牵涉太深了。一旦被查,会非常麻烦。趁现在事情还有迴旋的余地,主动挪个位置,是最好的选择。”
聂鸿途挺直了腰板。他试图找回一丝作为常务副省长的底气。
“我是中管干部。”聂鸿途咬著牙说,“她吴新蕊就算是一把手,也没有权力直接调查我。省纪委动不了我。”
严克己看著他,眼神冷了下来。
“严格来说,她有。”
聂鸿途眉头紧锁:“什么意思?”
严克己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你知道中纪委和中组部联合出台的『巡视制度吗?”
聂鸿途的瞳孔猛地收缩。
“中央刚刚出台了一个名叫“全国巡视”新制度。”严克己一字一顿地说,“由两部委派员,对某个地区进行纪律检查,这个巡视组不受地方政府的掣肘,具有独立的办案权。我怀疑,这项制度诞生的初衷,就是衝著我们蜀都省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