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队战术分析室内,气氛比之前任何一次“对质”都要凝重。平等院凤凰坐在主位,大曲、越知、君岛、远野、毛利等一军主力分坐两侧,如同审判席。而被“传唤”而来的种岛修二、入江奏多、三津谷亚玖斗,以及迹部景吾、不二周助、幸村精市、乾贞治,则坐在对面,形成了微妙的阵营划分。
投影仪关闭了,但刚才屏幕上显示的、关于德国女队U-17夺冠和光希每场比赛的简要记录,依然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
平等院的目光缓缓扫过对面每一个人,最后定格在种岛脸上,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剥离了暴怒后、更加冰冷的质询:
“三津谷的情报显示,德国女队在隔壁场馆夺冠时,手冢光希作为核心全胜出场。”他顿了顿,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女网比赛的时间,和我们的比赛,大部分是错开的。”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鹰隼般攫住种岛,以及他旁边的入江、三津谷,还有那几个初中生:“所以,在我们专注于男网比赛、分析每一个对手录像的时候……你们,是不是早就知道她在隔壁打比赛?”
空气几乎凝固。
“甚至,”平等院的视线扫过乾贞治那反光的眼镜,扫过不二和幸村平静的脸,最后回到种岛那里,抛出了最关键、也最刺痛的问题,“她的每一场比赛,你们都看过了,是吗?”
没有立刻的回答。
种岛修二罕见地没有露出那种玩世不恭的笑容,只是平静地迎向平等院的视线。入江奏多推了推眼镜,沉默地点了点头。三津谷亚玖斗调出他个人数据板的一角,上面是密密麻麻的女网比赛数据标记。迹部景吾环抱双臂,下巴微扬,默认。不二周助和幸村精市交换了一个眼神,同时轻轻颔首。乾贞治的眼镜反着光,手已经不自觉地在记录本上开始补充数据。
这沉默的承认,比任何辩解都更有力。
最终,种岛修二抬起眼,迎上平等院的视线,他脸上没有笑容,也没有畏惧,只有一种坦然的平静,甚至带着点无奈的坦诚:
“嗯,看过了。”他点了点头,声音清晰,“光希小妹的每一场女网比赛,只要时间不冲突,我们……还有乾君、柳君他们,基本都去看了。”
他承认了。干脆利落。
“为什么不说?”平等院的声音依旧平稳,但底下潜藏的暗流几乎要涌出来。
这次是入江奏多轻声开口,他的语气不再有往日的戏剧化,只剩下一种陈述事实的平淡:“因为,说了可能也没什么用,反而……可能会被说‘不务正业’。”
“不务正业?”越知月光重复了这个词,清冷的声线里透出一丝尖锐。
“没错。”三津谷亚玖斗接过话头,用他那标准的数据汇报腔调,说出了最现实也最残酷的理由,“U-17世界赛,日本队的核心目标、资源倾斜、战术研究重心,百分之九十七点三集中于男子组赛事。女子组赛事,无论从赛制、对手、还是最终的冠军归属,都与我国男队的直接胜负无关。在当时的情境下,耗费大量精力关注一个与我们并无直接竞争关系的女选手的每一场比赛,并试图将其情报提升到与男网主要对手同等优先级进行汇报……”。
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扫过一军众人:“根据行为模型预测,有极高概率会被判定为‘分散精力’、‘关注无关信息’,甚至影响对‘正业’——即男网比赛的专注度。尤其是在比赛初期,我方男网面临强敌、形势并不明朗的阶段。”
他的分析冰冷而精准,像手术刀一样剖开了当时可能存在的、基于“功利胜负”和“领域壁垒”的思维定式。
“……呵。”平等院发出一声短促到几乎没有声音的气音,不是笑,更像某种东西在胸腔里碎裂的声响。他环视着眼前这些人,从一军的老油条到初中的新星,他们构成了一个知晓另一半真相的、沉默的共谋网络。而这个网络的中心,就是那个他们曾集体忽视的赛场。
“怕被说……不务正业?”平等院重复着种岛话语里的关键词,每个字都像是从冰里凿出来的。“所以,你们选择‘务’你们的‘正业’,收集了完整的情报,看清了她的体系、她的成长、她如何在团队中运作……然后,看着我们这群‘专心致志’的人,在盲区里打转,为了一点碎片情报震惊、愤怒、内讧?”。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鞭子一样抽在在场每一个一军成员的心上。尤其是“内讧”这个词,让远野等人脸色更加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