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不高,带着点学生间分享秘密般的语气,却清晰得让每个人都听得见:“其实……我们队已经算很有‘先知’了,还录像分析。是除了德国队自己之外,唯一一个这么干的队伍吧?其他那些国家队的人,可没见谁跑去女网那边看比赛,毕竟……”声音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毕竟当初越前介绍的时候,可是说了完整名字的,他们自己没在意。”
这话像一颗小石子,在刚刚平静的心湖里又激起一圈涟漪。是啊,龙马当初那句“手冢光希”是清清楚楚说出来的,只是无人深究。
紧接着,另一个声音,也许还是刚才那个人,也许换了另一个,用更加“无辜”和“务实”的语气补充道:“再说了,现在女网都比完赛了,他们就算反应过来想找录像,也只能找到官方的角度固定、内容剪辑过的版本。哪像我们……”
这明显是个话引子。果然,那个声音继续道,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技术人员的自豪(或者说是数据狂的炫耀):
“当初因为乾、柳和三津谷学长这三个数据狂,为了更好地记录光希的比赛,特地……嗯,协调了好几个不同角度的高清摄像头,确保每个击球动作、落点、旋转效果,甚至对手的反应都能被完整捕捉下来。录像质量绝对有保障。”
描述很专业,但接下来这句,就让气氛陡然一变:“哦,对了,那些额外摄像头设备的租赁和调试费用……好像是迹部出的。”声音到这里,似乎才意识到提到了钱,变得有点迟疑和微妙,“……不知道这个,队里给不给报销?”
“!!!”
一刹那,会议室里所有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部聚焦到了正要抬脚离开的迹部景吾身上!
迹部的脚步顿住了。他背对着众人,肩膀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然后,他缓缓地、极其有范儿地转过身。那张俊美而高傲的脸上,没有任何被戳破的尴尬或慌张,只有一种仿佛听到什么无聊问题的、居高临下的不耐烦。
他微微扬起下巴,冰灰色的眼眸扫过那个声音大概传来的方向(虽然找不到具体是谁),然后环视全场,最后定格在平等院脸上,语气是一贯的华丽与理所当然:“啊嗯?这种小事也需要拿出来说?”他嗤笑一声,仿佛谈论的不是一笔可能不菲的经费,而是午餐多加了一个菜,“本大爷还不至于缺这几个摄像头的钱。”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种岛、入江,最后落在三津谷和乾贞治身上,带着一种“本王赞助了你们的研究所以别给我丢脸”的傲然:“既然要观察,就要做到极致。模糊的录像和单一角度,能分析出什么有价值的数据?本大爷只是提供了必要的‘工具’,确保收集到的信息配得上被观察对象的水平而已。”
他说得如此理直气壮,仿佛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赞助尖端情报收集,就像他平时给网球部换新设备一样自然。
一军内心一万个草泥马奔腾。
平等院凤凰眼角微微抽动了一下。他刚刚还在思考战略观察的严肃性和团队认知的鸿沟,下一秒就被拉到了“报销摄像头租赁费”这种极度现实又充满黑色幽默的问题上。迹部景吾……这个后辈,居然自掏腰包,为了更清晰地录制一个“无关”女选手的比赛?!这已经超出了“兴趣”或“观察”的范畴,简直是一种……私人资助的顶级情报项目!而这一切,就发生在他的眼皮子底下,用着冰帝的财力,支持着立海大、青学等校数据狂的研究需求,最终形成了一个跨越校际、甚至跨越一军与初中生界限的“高端观察网络”。荒谬感、无力感,以及一丝对迹部这种“用钱开路确保质量”的作风的复杂认知,交织在一起。他忽然觉得,自己之前那些关于“惩罚”和“正业”的思考,在这个用高清摄像头堆砌起来的、赤裸裸的“技术优势”和“财力支持”面前,显得有些……古典。
远野笃京脸上的肌肉抽搐着,他看着迹部那副“本王有钱乐意”的傲慢样子,又想想那些清晰到可能连汗毛都能数清的录像带,忽然觉得之前想的“处刑”好像有点不够档次了。对方已经用资本的力量,在另一个层面“碾压”了他们的无知。这种憋屈感,前所未有。
迹部说完,不再理会众人的反应,仿佛只是处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再次转身,率先离开了会议室。他的背影依旧挺拔骄傲,仿佛自带“本大爷就是规则”的光环。
种岛修二看着迹部离开,又看了看会议室里脸色精彩纷呈的一军众人,终于忍不住,嘴角抽搐了几下,然后猛地抬手捂住了嘴,肩膀可疑地耸动起来——他在拼命忍笑。
入江奏多轻轻叹了口气,摇摇头,但眼底也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三津谷亚玖斗则推了推眼镜,面无表情地对平等院补充道:“设备租赁明细与影像资料索引,如需归档,可随后提供。”完全公事公办,仿佛刚才那个“爆料”与他无关。
平等院看着这群人,最终,只是疲惫地、彻底地挥了挥手,连话都不想说。
门终于关上。
寂静重新降临。但这一次,寂静中充满了金钱的味道、技术的力量,以及一种让人啼笑皆非的、关于“如何正确打开一场认知革命”的另类教学。
日本队,不仅在情报上“先知”了,连观测设备,都是顶配自费的。这个认知,让平等院和一军们,在震撼与反思之外,又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面对“钞能力”和“技术宅”联合降维打击时的微妙心情。他们意识到,未来的网球战场,情报战的形态,可能远比他们想象的……更加多元和“费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