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还敢这么直接地怼我……”龙雅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肩膀微微耸动。那笑容里没了之前的戏谑，多了几分真实的、被打败后的无奈和一丝奇异的“骄傲”？“不愧是我的笨蛋弟弟。”
这一次，是他龙雅彻彻底底地看走了眼，而一直被他视为需要“逗弄”和“引导”的弟弟，却早已默默地走在了更前面，看到了他忽略的风景。
他快走两步，再次拦住龙马，这次收敛了玩笑，眼神里带着不容回避的探究。
“喂，小不点，”他盯着弟弟帽檐下的眼睛，“你说日本队那边给你录了像……那些资料，你现在手里还有吧？”
龙马停下脚步，没有立刻回答。他沉默了几秒钟，那双金色的猫眼在帽檐的阴影里，平静地回视着龙雅。这短暂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有，但他不想轻易给。
“果然……”龙雅心里冷哼一声，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荒谬的佩服和一点点火大。“这小子……当初在美国队，在我和莱因哈特眼皮子底下，居然能偷偷溜去隔壁看比赛，还能远程遥控日本队的人给他录核心资料！我们俩居然一点都没察觉！”他仿佛能想象出那时的画面：他和莱因哈特在分析男网的对手，讨论战术，而他们队里这个最年轻的“未来之星”，心思早就飞到了一墙之隔的女网赛场，通过加密通讯（可能就是最简单的短信）和昔日队友保持联络，构建着自己的情报网。“灯下黑……玩得真溜啊，臭小子。”
更让他觉得有趣（且不爽）的是，现在龙马回到了日本队。那里有乾贞治那个数据黑洞，有不二周助那个洞察力怪物，有迹部景吾那个亲身经历过“反式领域”的当事人……他们之前就能私下分享录像，现在龙马归队，岂不是光明正大地共享所有核心资料，甚至可能已经组织过好几次内部研讨会了？说不定连手冢国光（光希的亲哥）都被拉进去提供了“内部消息”！
一股混合着“被排除在外”的微酸和“情报饥渴”的灼热感涌上来。他太想知道，在那些没有被男网主流镜头关注的比赛里，手冢光希的“引力操控”究竟是如何运作的，有没有更成熟的形态，有没有暴露出不同的弱点（哪怕极其细微）。这些，可能都藏在龙马和日本队共享的那些录像和数据分析里。
“怎么样？”龙雅压低声音，带着点诱哄和不容拒绝的意味，“‘学姐’的比赛录像，还有你们那些‘分析笔记’……给哥哥我也学习学习？毕竟，我也是跟她‘深入交流’过的当事人之一嘛。”他把“深入交流”咬得很重，指的是那场让他吞噬暂时停摆的比赛。
龙马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头垂得更低，浑身散发出“不情愿”和“麻烦死了”的气息。他磨蹭了几秒，知道在龙雅这种不达目的不罢休的追问下，糊弄过去是不可能的。
“……只有一点。”他闷闷地说，声音几乎含在喉咙里。
“一点也行啊！”龙雅笑得像只偷到腥的猫。
最终，在龙雅“友善”的“陪同”下，龙马不情不愿地回到自己房间，从一个看起来普通、但显然精心收拾过的背包内袋里，摸出了一个黑色的小巧U盘，几乎是丢给了龙雅。
“给。看完记得……算了。”龙马别过脸，一副眼不见为净的样子。
接过那个还带着一点体温的U盘，龙雅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惊讶和……玩味。
“U盘……居然还真有录像备份？！”他本以为最多是一些笔记或口头描述，没想到是实实在在的视频资料。“日本队那帮家伙……准备得够充分的啊。不，这可能是乾那家伙的主意，或者他们集体默认的操作流程。”这远远超出了“个人兴趣”的范畴，带着一种系统化情报收集的雏形。
他掂量着手里轻飘飘却重若千斤的U盘，看向别着脸的弟弟，眼神复杂。
“这小子……可以啊。”这次的感叹，少了戏谑，多了份实实在在的认可。“在美国队的时候，不光自己偷跑去‘实地考察’，还知道要留下‘影像证据’。这心思，这行动力……看来我以前真是小看他了，以为他除了打球就是打球。”
他忽然串联起一些之前忽略的细节：在美国队期间，龙马确实有时会消失一阵子，但时间不长，回来也没什么异样，所以他也没多想。现在明白了，“不见的频率比较少，原来是有录像打底。”不需要每场都亲自去蹲守，拿到核心场次的录像，就能进行关键分析。这效率，这方法……龙雅都忍不住想给这群初中生（或许还有高中生参与）点个赞。
“噗……”他最终还是忍不住笑出了声，摇了摇头。这感觉太奇妙了。他，越前龙雅，在全世界抢夺网球情报的战场上无往不利，却在自己家的后院里，被一群“小鬼”用最朴素但有效的方式，结结实实地上了一课。他们关注的焦点，他们收集情报的维度，竟然如此不同，又如此……具有前瞻性。
“谢啦，小不点。”他收起U盘，拍了拍龙马的肩膀（被对方躲开），语气难得地带了点真诚，“这份‘学费’，哥哥我记下了。”
他没有追问这U盘里具体有什么，也没有问还有多少类似的资料在日本队手里。有些答案，他自己会去找。而手中这个小小的存储设备，不仅仅是一些比赛录像，它更像一把钥匙，打开了通往那个被他忽视的、由手冢光希和日本队那群“暗中观察者”共同构筑的、更加立体和真实的网球世界的一角。
离开龙马的房间，龙雅握紧了手中的U盘，眼中闪烁着炽热的光芒。接下来的时间，他有新的“功课”要做了。而他对那个名叫手冢光希的对手，以及她所代表的一切，了解得越多，那份想要在真正的、公平的（或者说，属于他们各自领域的）战场上，再次与她交锋的渴望，也就越发强烈。
这一次，他不会再“忽略”任何细节了。这场由一颗网球、一个女孩引发的认知革命，正悄然改变着许多人，包括这位玩世不恭的“吞噬者”。而龙马那份不情不愿交出的U盘，或许就是这场变革中，一枚微不足道却又至关重要的砝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