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无岳心里这么想着,却怕练淳风听了得意,是以神秘一笑,闭口不言。
是夜,月光如水,万籁俱寂,奉阁内依旧灯火通明,二人横竖也睡不着,闲来无事,遂以树枝在地上画了个棋盘,在玉衡剑派历代先辈的注视之下,圈圈叉叉地下棋玩。
棋至绝路,只消再走一步便宣告失败,穆无岳看得抓耳挠腮,实是想不到破解之法,却又不想轻易认输。
倏然间,长风吹过,林叶沙沙作响,一连串奇异的敲打之声夹杂其间,若有若无,好似脚步踏在石阶上的声响。
穆无岳耳尖微动,忽而扬起一抹揶揄的笑:“听,你家老二来找你了。”
“你家老二才来找你了!”练淳风没好气道,“只有活人才有脚步声,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悔棋,省省吧!”
穆无岳被看穿心思,不满撇嘴,随手填上那步棋,这才作罢。
脚步声越来越近,最终停在门外,踌躇片刻,轻轻敲响了房门。
“师兄,你醒着么?”关牧秋的声音传来。
练淳风抬脚抹去地上棋盘,继而道:“进来。”
木门吱呀开启,关牧秋踏步进来,一抬头便看到了坐在练淳风身侧,与其勾肩搭背的穆无岳,表情当即一变,飞快低下头去。
穆无岳一看关牧秋这样就气不打一处来,自己还什么都没干呢,刚见面就摆出这种软骨头样,无怪其他人都看他不顺眼,真是烦得牙痒痒。
练淳风警告地看了穆无岳一眼,开口道:“你怎么来了?”
“许久没见师兄了,白日人多,便想趁夜你说说话。”
“是不是他们欺负你,回不去房间?”
关牧秋沉默片刻,缓缓点头。
练淳风无奈地捏了捏额角:“坐吧,天亮之后,我送你回去。”
关牧秋背靠大门,低着头,久久没有动作。
穆无岳见状翻了个白眼。
练淳风起身走来,柔声道:“阿秋,有师兄在,你不必……”
话未说完,关牧秋忽而身形一矮,竟是扑通跪在了练淳风跟前。
“师兄,你治我的罪吧!”
练淳风吓了一跳,忙道:“阿秋,快起来,不要这样!”
穆无岳在后头莫名其妙地笑了一声,玩味道:“你倒是说说,你何罪之有啊?”
练淳风躬身拉他,却不料关牧秋跪得无比结实,一时竟奈他不得。
关牧秋抬起头,两眼通红,其中满是隐忍的泪光:“他们都那样说,师兄难道不怀疑我吗?”
练淳风:“我相信你,如若我有半分怀疑,白天便不会轻易放你回去。”
“师兄向来恩怨分明,门派上下都是知道的。”关牧秋苦笑道,“但他们那样反复地说笃定地说,说得连我自己都要相信了。从小到大,我只知他们不喜我,却不知他们竟厌恶我至斯,甚至连师兄的至交好友,穆公子这般直率豪爽的侠士都对我如此看不上眼。既然如此,不如将我这条命赔给二师兄,痛痛快快去了,也好过一辈子遭受白眼,惹人厌烦。”
“住口!”练淳风这下是动了真怒了,“简直胡闹!生死岂是小事?容得你这般随意轻践?!”
关牧秋浑身一抖,却并未移开目光,反而倔强地看向练淳风的双眸,两行泪水先后涌出,沿着下巴不断滴落。
“师兄,这不公平。”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