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他那皇帝舅舅潜心修道,宫内整日烟雾缭绕,懒于朝政,越国大小官员上行下效,俱是懒洋洋的,幸而大越家底丰厚,不至于被迅速消耗殆尽。
闲散王爷虞瑱远游归来,先到穆云昇处拜访一番,二人在花园中品茗对弈,谈笑风生,好不快活。
虞瑱说起旅途见闻,他这一生去过许多地方,名山大川、荒漠草原,他甚至亲临过玉峡关巡察,遥望绝壁山峰,真乃人间奇景。
穆云昇时不时出言点评几句,言辞犀利精准,二人默契地哈哈大笑。
“你去过涿光山么?”一墙之隔的穆雪英突然出声。
“小英,你今日没去练剑?”虞瑱惊讶道。
穆雪英听他这么一问,便又不说话了。
穆云昇也难得碰见他一回,朝虞瑱使了个眼色,示意跟他多聊几句。虞瑱会意,开口道:“我曾到得那附近,却没上去。”
“为什么?”穆雪英问。
“北方武林鱼龙混杂,乱作一团。”虞瑱缓缓道,“听闻涿光山近年来已没什么动静了。”
“为什么没动静?”
“我既未上得山去,又怎知为什么?”虞瑱说着说着,忽而说教劲又上来了,“你若少闷在家里,多出去走走,与人客气结交,说不定就能知道为什么了!”
穆云昇敲了下虞瑱的手背,示意不可太过刺激他,虞瑱“嘶”了一声,然而话已出口,却断没有收回的道理。
许久后,就在二人以为穆雪英已经离开之时,他蓦然开口道:“好。”
虞瑱的噩梦开始了。
他绝对想不到,自己顺嘴说出的一番话,令南方武林掀起怎样一阵腥风血雨。
当晚风平浪静,第二天一早,穆雪英便不告而别。
房内事务收拾得整整齐齐,雪锋便放在桌上,旁边留一纸条,上面只写着四个字——闯荡江湖。
虞瑱霎时只觉大祸临头,转身便要叫人去寻这祖宗。穆云昇伸手拦住他,面色没有丝毫慌张之意,有什么事吃了早饭再说。
一切都是早有预谋,即便没有虞瑱那番话,穆雪英也迟早要离家。
他未将雪锋带走,恐怕潜意识中仍想与穆无岳划清界限——
不靠他的利器,亦不靠他的名声,仅凭一己之力,在江湖中痛痛快快彻彻底底地大闹一场!
大少爷离家出走,穆家内部小小骚动一番,穆云昇却十分淡然,该做什么做什么,拉着虞瑱照旧品茗下棋,甚至反过来安慰坐立不安的虞瑱。
“不必太过忧虑,他们父子俩终归是一路人。”穆云昇意味深长道。
离开了穆家的四方天地,穆雪英如同鱼入大海,接下来便是大显身手的时刻。
短短半年间,他在南方各地游历,四处寻找对手,并与之对决。他只与配得上为敌的人交手,遇到实力不足者,连一分嫌恶的目光也欠奉。
很快,他便名声大噪,一手锐利无匹的剑法,一身出神入化的武技,无人知晓他的来历,犹如从天而降,甫一出世,便横扫了南方武林。
南方武者为其起了个雅称:无剑。
在穆雪英将南方小有名气且寻得到踪迹的武者挑战了遍后,那些行踪不定且仍关心着天下大势的超级高手终于被惊动了。
无剑的名号虽雅,说穿了便是四处寻衅滋事,自己手里没剑,跑去抢旁人的剑使罢了。
群侠安分守己,好端端便被人找上门痛殴一顿,连宝剑亦被抢去,如此行事,终究是扰乱了武林秩序。
在一个平平无奇的下午,穆雪英坐在山道茶寮间喝茶,耳听说书人声情并茂地讲述着昔年练淳风与穆无岳那惊天动地的一战,不由得摇头嘲道:
“翻来覆去就是这些,无聊。”
“小兄弟有何高见?在赵某看来,榆泉这一战可说是武人间登峰造极的对决。”一个清朗悦耳的男声忽而开口,穆雪英抬眼看去,只见对面一瘦削俊美的男子正淡笑着看向自己。
穆雪英一搭眼便看穿了此人深浅,他气息寻常,察觉不到半点武功,显然是个再平凡不过的普通人。
穆雪英对这俊美男子的兴趣到此为止,懒得与他费劲纠缠,索性低头饮茶,半点面子也不给。
对方倒也不恼,静待片刻,最后开口道:“你是穆无岳的儿子,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