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难以言喻的、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轻松快意悄然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不再是那个需要在御前小心翼翼、在朝堂虚与委蛇的南宫佥事，此刻，他只是南宫月，一名即将踏入战场的战士。
南宫月轻轻抚过腰侧“流光”冰凉的剑柄，目光投向雾气渐散的峡谷入口，眼神锐利而平静，等待着猎物踏入陷阱，也等待着……与宿敌可能的再次交锋。
………
卡普骑着他那匹名为“小枣”的枣红色战马，灵活地穿过林地，跑到南宫月身边，利落地翻身下马，动作带着年轻人特有的矫健。
他站定，眼睛亮晶晶地望着南宫月，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兴奋：
“南宫师父！”
南宫月回头，看着少年那毫无阴霾、充满活力的眼眸，紧抿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冰湖微澜。
他并未多言，只用一个眼神示意，卡普便心领神会，用力点头，迅速在自己负责的埋伏点位蹲伏下来，如一只蓄势待发的鬃犬。
安排完卡普，南宫月这才有些无奈地转向一直静立在一旁的白晔。
白发青年依旧穿着那身靛青监军使官袍，在这片充满杀伐之气的埋伏圈里，显得有几分格格不入的文弱与固执。
“监军使大人，”
南宫月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规劝，
“你其实可以跟向大人一同留守镇北关，不必亲身参与此次伏击。陛下命你监军，也并非要求事事亲历亲为，各队自有行军主簿记录战况，届时你汇总抄录便是。”
他是真觉得白晔有些过于尽责了，把在内官监当掌印时那套一丝不苟的劲头全搬到了战场上，一声不吭就跟来了这前线险地。
可他是陛下亲点的监军使，身份特殊，南宫月也不好强行命令，只能好言相劝。
白晔的目光却落在南宫月身上。
玄色劲装勾勒出挺拔劲瘦的身形，宽肩窄腰，墨发高束，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双不再掩藏、凌厉飞扬的眉峰，整个人如一柄终于出鞘的利剑，锐气逼人。
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南宫月的手腕，注意到将军左手那紧束的皮质护腕边缘，隐约露出了一小圈白色纱布的边角，与护腕的玄色形成细微的对比。
白晔心头微微一蹙，心道将军这是何时受的伤？为何自己竟未察觉？
但他面上却不敢有丝毫表露，依旧维持着平静。
这才是白晔记忆深处、最熟悉的将军的模样。
并非说将军穿绯色官袍、戴梁冠不好看，只是那终究隔了一层，少了当年他生死一线间感受到的将军那份血与火淬炼出的真实味道。
白晔知道该如何说服将军。
他抬起眼，声音温和却坚定，精准地“把住”了南宫月的脉：
“将军，白晔一路随您行来，所见所感，远超宫闱想象。此次跟随，并非仅为履行监军职责，记录战功。”
他顿了顿，目光诚恳，
“而是想在危急时刻，也能……尽一份心力，助将军一臂之力。”
他看向南宫月，轻声反问，带着某种求证：
“将军可还记得，这一路行来，白晔亲手斩杀了多少北狄战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