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主人可以抛弃仆人吗?”
“唔,这是主仆契约对主人唯一的约束,在契约结束前,不能抛弃仆人。”
“那么,我愿意。”顾倾缓缓地,微笑着说。
无论是为了报恩也好,想要冷漠暴躁的心寻回宁静也好,顾倾只知道,自己对这个奇异的主仆身份并不排斥,并且还隐隐有些兴奋。
宋淮思索了片刻,上楼翻箱倒柜了好久,才捧着一个小小的黑匣子走下来。
饶是顾倾对宋淮的神秘和与众不同早有心理准备,此刻也忍不住好奇,究竟是怎样的东西,能对人产生如此大的约束。
宋淮放下黑匣子后,盯着它看了许久,眼中竟露出复杂的神色,声音也变得暗哑低沉,透着淡淡的疲惫:“我醒来后,身边什么也没有,连身体都和原来不一样了,唯一完好无损带过来的却只有这个,真是讽刺。”
顾倾怔怔看着宋淮难得一见的哀伤痛楚神情,许多话卡在喉咙口想问,却终究沉默不语。
他凑过去看那个黑匣子,匣子的材质很奇怪,摸上去冰冰凉,重量却很轻,非铁非钢,表面上雕满了繁复的如图腾般的花纹。在匣子最上方有个旋转开关,周围一圈标记着0,1,3,6,10,20,100,∞。在旋钮一测还刻着一行英文字,但字体却并不正规,颜色与其它雕刻稍有不同,看上去像是手刻的。
Ifyouneverleaveme,Iwillbewithyouforever。
顾倾的心头微微一悸,抬头看着少年白皙秀美的脸庞,澄澈如黑曜石般的眼睛,原本还有些纷乱的心情,竟突然变得如云朵般柔软宁和。
宋淮目光望着那黑匣子,语调淡淡道:“这个东西叫做BlackOath,是用一种特殊的铁电晶体做成的,里面存储着连我也无法破解的能量规则。签订主仆契约的人,选择期限,滴入血液,契约信物就会生成,一旦戴上,契约自动成立。”
说着,宋淮把旋钮转到3,又面色不变地拿过一把小刀在手指上轻轻割了一刀,把几滴血滴在黑匣子上。
顾倾如法炮制,血液滴落后,预期中炫丽斑斓的光彩没有出现,也没有任何惊天动地的响动,黑匣子只是内部“咔咔”发出几声机簧声,侧边就很快露出一个小孔,两个银色的饰物被匣子吐了出来。
顾倾拿起来一看,才发现是两枚银色耳钉,样子非常古朴小巧,但上面却依旧雕刻着繁复到让人眼花的图腾花纹。
宋淮一见那两枚耳钉,脸色顿时变得不太好看:“以前明明都是戒指、项链的……”
“我不要戴。”宋淮嫌弃地推开耳钉,他原本对任何疼痛都迟钝粗神经,可却偏偏双耳极其敏感,一旦受到什么伤害脑子里就会跟着嗡嗡作响,会影响地他一整天都无法做实验。万一再有个发炎什么的,宋淮简直不敢想下去,“算了,我们的契约取消!”
顾倾的瞳孔微微一阵收缩,眼眸变得幽深而寒凉,但也只是一瞬,他拿过耳钉,走到宋淮身后,不顾他的抗拒,捏住他左耳的耳垂,缓缓揉搓着。
“少爷,你很缺钱是吗?”
宋淮被这一声“少爷”叫得有些发愣,一时间连挣扎都忘记了,但却还是条件反射般抱怨道:“蒋越每次给经费都拖拖拉拉,还说我败家,明明我一直都很节省……”
“以后,我来帮你赚钱。”顾倾将宋淮的耳垂揉捏的很软很热,一边柔声道,“无论是经费,甜点,还是家务,你都不需要担心,我会把你照顾的很好。作为交换,少爷你必须牢记你对我的承诺,全心全意信赖我,我若不离,你就不弃。”
宋淮怔了怔,觉得顾倾怎么突然说话变得那么莫名其妙,想要开口反驳,却突然觉得耳垂处一阵刺痛,痛得他整个人都**了一下,紧接着两人耳边都响起了机械化的男声。
“主仆契约正式成立,契约主体:联邦登记合法公民宋淮思,契约依附体:未登记成年男性,期限三年,于10秒后开始生效,此后契约信物不可脱落。10,9,8……”
九
一个月后,天气清朗,阳光温暖。
此时此刻,原本杂草丛生的荒芜院子早已被平整的草皮,光滑的水泥地,整齐的灌木丛和绿树鲜花所代替。
顾倾在院子里铺开两张并排的长桌,左侧一张白底蓝碎花的桌布上,摆满了零七碎八的机械零件,宋淮正神色专注地组装焊接着。
另一张桌上铺的则是红黄相间条纹的桌布,上面摆着几道色泽诱人的甜点和水果拼盘。
顾倾摆好最后一份水果拼盘,瞅准宋淮焊完一个零件的当口,取下他身上的机械手,把勺子递到他手中,柔声道:“先喝下午茶。”
说完,便单手将另一张厚重的实木桌连同桌上的零件统统拖离了几米远,又给宋淮泡了杯奶茶,摆在他面前。
宋淮看着空空如也的手和前方,有些意犹未尽地啧了啧嘴,这才拿起勺子,享用他的下午茶点。
黑森林蛋糕入腹,浓郁的甜香带着微微苦涩在舌尖蔓延,宋淮用舌尖舔着唇,满意地眯起眼露出享受的表情。
顾倾站在一旁安静专注地看着他如孩童般不加掩饰的样子,笑意浮上嘴角。
他的目光瞥过不远处那一桌子被组装又拆卸的零件,轻声问道:“少爷最近在忙着做什么?”
顾倾微笑地看着他,对那些惊世骇俗的奇怪言论仿佛听而不闻,目光温柔平和,全身上下都仿佛散发着朝阳般温暖的光辉。
谁能想到,仅仅一个月前,他还满心愤恨,逃亡在大街小巷之间,眼中除了凶戾,只有愤世嫉俗的冷漠。
顾倾吃得急,巧克力酱忽然粘到脸上,他瞄着离自己很远的餐巾,只得叫道:“顾倾,帮我擦一下……”
宋淮话音未落,顾倾已经倾身过去,用粗糙的指尖轻轻抹过他微凉的唇角,抹去那黑浓滑腻的巧克力酱,柔声道:“遵命,我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