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明澈发现自己退无可退了。
他深吸一口气,不去管那扑进鼻间的花香,也不去管塞拉菲恩逐渐具有存在感的体温,目不斜视地望着前方的空气::“你想让我留下来。”
塞拉菲恩贴近的动作顿了顿。
“当然,留下来不好吗?亲爱的,你会成为明都最尊贵的——”
“这里是明都,还是冥都?”宿明澈打断了他的话,转过头直直地冲着那朵分不清视线的花说道。
花瓣摇了摇,塞拉菲恩沉默了一瞬,再次答非所问:“这里是世界的中枢。”
真奇怪,这时候不应该问他为什么要把同样的“明都”重复两边吗?
什么叫世界的中枢?
听不懂人话吗?
“这里是冥都。”宿明澈声音沉了些,终于接受了事实一般冷静陈述,“我已经死了,而你早就知道我会来到这里。”
“是吗?”
宿明澈不擅长和人周旋,也没有能充当底气的武力值——在一个看起来就能把他碾压的花妖面前。
所以他选择了自己擅长的方式:不对抗,观察身边的一切,在合适的时候直接把得出的结论刺出去。
拼接的城市,梦一般的风景,地铁站台边的街道已经下了雪,而芦苇荡却还是秋天。
在船上和朴菱的对话说了一半他就没再继续,不光是因为他发现眼前对他莫名狂热,甚至以身引诱的塞拉菲恩在明都是个深得民心的管理者。
还因为他发现这个看似浸泡在梦一样的黄昏里的城市缺少了一样关键的东西。
影子。
在站台与街巷间看不出来,可在这影子最长的时刻,他望向空荡荡的湖面时却只能看见一只扁扁的空船。
宿明澈并不认为诸如香火影子之类,世俗定义上的死亡象征一定正确,但塞拉菲恩刚才的避而不答已经说明了答案。
他不想要这个答案。
对面的异头花妖无言地与他相对,宿明澈趁机离开床柱,走到窗前看着窗外,提出了刚才就在思考的问题:“我是怎么死的?如果我确实死了,我的死亡还有挽回的余地吗?你又为什么要把我带到这里?”
死?
他上周刚交完这学期的学费,前一天还在实验室做实验,今早刚交了水电费,明天晚上有个作业截止,申请的实习还没得到回复,莫名其妙出现在那班诡异的地铁上时还没吃饭……
他死了?他怎么不知道?
有谁征求过他的意见吗?
“……我回答不了这个问题,我不清楚死亡的定义。”
宿明澈没回头,但塞拉菲恩的语气听上去莫名有种卸去了伪装的遗憾。
“可是现在的你能呼吸,能感知,能自由行走,根据我对人类身体功能的了解,除了换一处风景,这里和你原来生活没什么不同。”
“你甚至可以立刻过上衣来伸手饭来张口,锦衣玉食的生活!”宿明澈听到塞拉菲恩走动的声音。
“啪!”一道响指声响起,宿明澈听见房间的墙壁传来隆隆的响声,隐约的金光出现在他的余光里,伴随着陈旧的尘土气。
“如果你需要财富,这间宝库随时可以拿取,如果你想要精神上的满足,这里也有一整间藏书室。”一枚钥匙被指尖挑着,从他身后绕到眼前。
宿明澈看见那暗沉的铜钥匙在不带一丝瑕疵的指节上打着转。
他摊开手,默默看着那枚微凉的钥匙轻松地落到他手里。
“除此之外,我也随时乐意奉陪——”塞拉菲恩见宿明澈眉头一紧,见好就收,“是被地铁里的暴乱异种吓到了吗?不必为此担心,他们不会侵入明都。”
画得好大一个饼。
“……你选择用各种方式诱惑而不是强制我留下。”宿明澈转过身,有些困惑,“所以,你确实不能阻拦我的决定?”
是不是太人性化了点?
“哎呀,被发现了啊……”塞拉菲恩没有一点被戳穿的讶异,幽幽长叹一声,“一定要离开明都么?”
“不。”宿明澈平淡地提出了自己的要求,“我要去地铁管理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