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燕听永夜说起齐国如数家珍,更无架子,心里更添亲近,拣著好玩的说与永夜听。
齐都圣京繁华不亚於泽雅,往来客商云集。
圣京百姓淳朴,夜不闭户,路不拾遗。
圣京风景如画,冬有红枫映白雪,夏有画舫不夜天。
永夜满脸嚮往。
“本將军见侯爷海量,可否移玉?”易中天隔桌端起了酒杯。
永夜对太子燕一拱手,“有机会定去齐国游玩,殿下可莫要忘了我这个朋友。”
“荣幸之至!”
她哈哈大笑,走到易中天一桌大模大样地坐下,“易將军,永夜敬你一杯!你一路护送,贺礼才平安到达泽雅,永夜铭感五內!”
易中天只抬了抬手,一杯饮尽。“永安侯足智多谋,那些山贼看走了眼,自寻死路。”
永夜突然发现易中天其实也很能忍。她偷看了眼温和的陈王,嘆道:“易將军往这儿一坐,这飞燕楼再无人可比將军气势哪。”
“易某只是一介武夫,不及永安侯少年风流。”
“好说好说,是人就会老的。公主年方十六,配易將军还是差上一截。永夜身体是弱了点儿,长得,还过得去。”永夜呵呵笑了。
不屑之色从易中天脸上浮现。他缓缓说道:“当今天下三分。齐国擅马战,安国长防御,陈国水师天下闻名。然齐国主老矣,安国三位皇子似乎彼此並不服气,吾皇却正当壮年。永安侯虽病弱,然虎父无犬子,若要天下大统,以侯爷之见该如何?”
“呵呵,易將军果然爱谈三国!”永夜拍桌直笑。她的目光在太子燕身上打了个转,微眯著眼说道:“听说齐国大贾安老太爷才为齐军建了五十艘战船,不知齐水师战斗力和陈军相较如何?”
“永安侯还是多想想齐水师若渡秦河,安军会如何吧!”
“呵呵,难道易將军不知,我家三殿下才向安家四小姐求了亲?”
言下之意是安国与齐国已成联姻之势,陈国莫要想从中討得好去。
易中天额头青筋直冒,目光越过永夜看向太子燕,道:“安国三殿下肯娶一商贾之女,陈国愿嫁公主和亲。天下三分,合併不易哪。”
永夜眨了眨眼,脸上露出遗憾的表情,“原来易將军並不反对永夜娶公主啊!害永夜直担心抢了將军的心上人!”
易中天被这句话噎得胸中气血翻滚,冷哼一声,手伸进怀中掏出一物轻轻放在桌上说:“这是手下无意中拾到的,看似安国款式,永安侯帮本將军瞧瞧。”
永夜只瞥了一眼,浑身的血便似冻住。如果她没有记错,离开安国前,她还为蔷薇扶了扶这根金簪。蔷薇在易中天手中!月魄呢?
她分不清是酒劲过大还是担忧过重,心中似有火在灼烧。她隨手翻看了看,笑道:“是安国款式。不过,本侯可不愿意公主插戴別的男人送的首饰!”
永夜的目光与易中天的胶著在一起。她冷冷地想,以蔷薇要挟於我,我便要受制於你了吗?哪怕月魄也在你手中,除非我救他们出来,否则赔上自己不外多出一个,这道理,我上辈子就明白了。
她看上去醉眼迷离,並无半分惊诧。易中天分不出这永安侯是震惊还是平静。他喝了口酒道:“易某很佩服侯爷的镇定。不知道刺客来的时候,侯爷会如何对付?”
永夜痴痴笑了,“易將军觉得呢?”
易中天翻看著那支簪子,总算吐了口恶气,笑容浮现,“自然是躲起来,让我擒了刺客,再出来。”
他想做什么?想要杀风扬兮?这般知我心意?永夜终於忍不住放声大笑,“易將军说进本侯心里去了。当然是如此,本侯不会武功,不躲起来,难道任由刺客杀了?”
“嗯,侯爷真聪明,捉了刺客,易某便请侯爷与老朋友一起饮酒。”
永夜心沉到了谷底,他们真的在易中天手中。她再举杯,“永夜是陈国半子,岂有不帮之理?祝將军马到成功,早日擒得刺客,少了一个对头!”
酉时,笙歌尽散。
永夜与太子燕告辞,各上马车回驛馆。
外面风雨加重,雨幕如白色的帘子重重落下,砸起水。
永夜躺在马车上双眸清亮。她担心的事情终於发生了。
掀起轿子的一角,雨越下越大,路面溅起朵朵水直到天尽头似的。噼啪的水声直衝进心里,永夜攥紧了那根金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