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振兴受不了,蹭蹭地跑回井边,问谭振学脸上是否有脏东西。
“甚是干净。”谭振学左右打量,发髻整齐,面容干净,穿着身素雅的长袍,颇为儒雅,谭振学道,“并无不妥。”
谭振兴纳闷,“那是为何?”
“这边住的多是老人,老人认生,咱们刚来,是陌生面孔,恐怕不会买咱们的水。”谭振业昨日就有所猜测,如今这般倒是没什么意外的,他道,“咱们走远点卖吧。”
桶里的水装满了,谭振兴皱眉,“要倒掉吗?”
“不用,挑着往前走试试吧。”
三人挑水,谭振兴负责叫卖,因为平安街安静,他们不曾在街上喧哗,走到旁边住宅,突然热闹许多,有推着摊外出做买卖的,有挑着水挑着柴吆喝叫卖的,巷子里有许多玩耍的孩童,看到他们,仰着脑袋目不转睛盯着他们看,谭振兴扯了扯喉咙,“卖水咯,卖水咯……”
语声落下,旁边随即接来道嘹亮的吆喝,“卖柴咯,卖柴咯。”
谭振兴更大声,“卖水咯卖水咯……”
“卖柴咯卖柴咯。”
谭振兴:“……”这不是学他吗?
谭振兴恶狠狠瞪其两眼,对方摸着脑袋笑,“几位公子卖水呢!”
看容貌气度,怎么看都不像卖水维持生计的,更像哪家放出来体验生活的公子,那人咧着嘴问,“几位公子可要买柴?”
谭振兴:“……”他们以前就是卖柴的,做买卖做到他们头上,不是关公门前耍大刀吗?谭振兴摇摇头,没有说话,继续往里吆喝叫卖,那人也怪,紧紧挨着大,不宽的巷子,竟是被两人给堵住似的,谭振兴斜眼,退后两步让其先行。
说来也怪,那人跟着不走了。
谭振兴:“……”
要不是今日穿了身符合他秀才身份的衣衫,真想开口骂他两句,他忍着不发作,朝前伸手,“兄台先走吧。”
那人摇摇头,冲他弯腰,“阁下先走吧。”
好吧,谭振兴挺直腰板往里走,继续吆喝叫卖,“卖水咯,卖水咯。”
“卖柴咯,卖柴咯。”
谭振兴:“……”
这时候,旁边有扇门打开,露出老妇人的脸,看到谭振兴这张文质彬彬的脸,老妇人愣了下,“水怎么卖?”
“四文钱两桶。”
老妇人又盯着谭振兴看了几眼,慢慢推开门,“我要四桶水,能帮我挑到灶房去不?”
谭振兴拱手,“乐意至极。”他侧开身,让谭振业和谭生隐先挑水进屋,谭生隐抬脚往门里走,谭振业喊住他,慢慢放下桶,冲老妇人拱手,“阿婆,我们是外地进城赶考的,挣钱为贴补家用,不知能否先给钱。”
男女有别,长幼有序,假如他们把水挑进灶房,老妇反咬口说他们是小偷那就亏大了,有谭振学被骗的事儿在前,多留个心眼总是好的,谭振业又解释,“我们兄弟并非见钱眼开,只是害怕引起不必要的误会,还望阿婆你体谅。”
进城后,谭振业最大的感触就是排外,听他们是外地口音就想方设法的讹诈他们,人心复杂,由不得他提防点。
老妇人看他们个个生得清秀,没有多言,掏出怀里的钱袋,数了八个铜板,谭振业双手接过,再次给老妇人作揖,转身把钱递给谭振兴,这才和谭生隐挑着水进门,这时,旁边卖柴的凑上前,舔着笑问,“阿婆买柴不?价格算你便宜点,旁人卖要卖六文钱,我收你五文钱便是。”
“五文钱?”老妇人拨开外边的柴,检查里边的柴,确认没有滥竽充数的,冷眼道,“挑到院子里搁着吧。”
沾谭振兴他们的光,那人的柴卖出去了,离去时,问谭振兴他们明日还来不,谭振兴没有吭声,倒是谭振学看他年纪和谭盛礼差不多,心生敬重,拱手道,“如无意外会来的。”
谭振业说了,人们多是认熟不认生的,这段时间混个脸熟,等人们记住他们后再去其他地方,万事开头难,这几天他们都会在这几条街转悠,那人笑笑,没有多言,喜滋滋的拿着铜板走了,待人走后,谭振兴说谭振学,“你和他说那么多做什么,我看他是想跟着我们好卖他的柴。”
“养家糊口不容易,他虽与我们同行,没有添任何麻烦,何须介怀。”望着那人离去的背影,谭振学道,“或许人家随口问问罢了。”
父亲如果在,亦会这么说的。
六桶水,不多时就卖完了,想着还早,又各自回去挑了桶水来卖,回家时,时间还早着,谭振兴欢喜的进屋,把得来的钱交给谭盛礼,谭盛礼问他,“出门可有遇着什么怪事?”
谭振兴摇头说没有,转而细想,把街坊邻里的怪异的眼神说了。
谭盛礼问他,“可知为何会这样吗?”
“三弟说老人们认生,咱们刚来,警惕些没错。”
谭盛礼没有接话,半晌,道,“下去吧,把剩下的功课做了。”
到绵州后,谭盛礼给他们讲课的时间明显少了,多是拿书给他们自己看,看完布置功课,想到自己惨不忍睹的功课,谭振兴硬着头皮道,“父亲,那两本书能否再让我看看。”
不知会布置功课,不曾细看,好些题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