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安猛地吸了一口气,压下胸腔翻腾的激动,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再次抱拳,几乎一字一顿,“唐宁,谨记先生教诲!必殚精竭虑,不负主子与先生期望!”
这一次,他决心在此出人头地的意志已坚如磐石!
童文远见到他的反应,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
他拍了拍唐安的肩膀,“好!有此决心便好!今日便先认认地方,熟悉一下……”
就在这时,通往内院的那扇月亮门处,传来一声轻微的咳嗽声,以及一阵脚步声。
童文远的话语戛然而止,他立即抛下唐安,匆忙转身迎了上去,语气殷殷关切,“殿下怎么下地了?今日气色似乎好些了,药可用了?”
第45章岂由你想走就走?
什么???
殿下!!!
听见这熟悉得近乎刺耳的称呼,唐安下意识缩了下脖子,抬眸看去。
园子里的空气是湿的,带着一股陈年木料和青草的芳香,飘忽不定地挂在亭台楼阁的飞檐和修剪整齐的花木上。
卫舜君就是在这片寂静的底色里,缓缓走出来的。
浑身带着肉眼可见的虚弱,可那又并非憔悴,白漆漆的脸色反倒将他眉眼衬得越发浓丽。一双凤眼,眼尾天然地微微上挑,本是极为矜贵凌人的轮廓,此刻却带着恹恹的病气,长睫低垂,眼波流转间多了几分朦胧的水色。
他信步闲庭地走来,一身素色的袍子松垮地罩在身上,更显其身姿清瘦颀长。手指虚虚地抵在苍白的唇下,压抑着一两声低低的轻咳。那咳嗽声也被这园子里的寂静吞没了大半,只余零星令人心尖发颤的尾音。
偶尔一阵微风吹过,拂动他宽大的袖口和并未紧紧束起的长发,竟有一种随之化去的飘渺,带着一种近乎虚幻的漂亮,花香,药香,还有他身上那点捉摸不定的气息混合在一起,扑面而来。
唐安心头刚刚涌起的振奋,还有那满腔雄心壮志,在这一刹那凉了个透顶!
他浑身血液好像都停止了流动,耳边嗡嗡作响。
童先生后面说的话他一个字都听不见了。
怎么又是太子???
刺杀已经结束了,可这刺杀对象怎么就是阴魂不散??
唐安这一瞬间,只觉得分外不解,自己要效忠的主子“沈公子”……竟然就是害得他躲在穷乡僻壤,不敢露头的刺杀目标,这到底是什么样的鬼运气??
童文远似乎并未察觉到身边年轻人瞬间石化的状态,又向着那病弱的少年唤了一声,“殿下,您来了。”
“殿下,这就是臣昨日与您提过的那个年轻人,唐宁。”
童文远说着,微笑侧身,用胳膊肘怼了怼唐安,示意他赶紧上前。
唐安却下意识躲闪了一下,心却道:怪不得规矩如此森严,什么身份尊贵,什么前途远大……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他一腔热血还无处发散,就这般歇了火,还谈什么远大抱负,什么名利双收?
此时若不跑,被太子抓到岂不是生不如死!!
唐安脑中立刻回忆起上京东街菜市场的那次处决,不禁打了个冷颤,眼珠子立刻四处乱瞟,试图找个防守薄弱的地方先溜为敬。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候,却见少年嘴角倏地扬起一抹笑,手背抵住嘴角,轻咳了两声,淡淡评价道:“不错,看起来是个机灵人。”
唐安一听太子开口,后背寒毛便立刻竖起来,然而预料中的发难居然没有到来,这让他忍不住大着胆子,飞快往太子脸上瞥了一眼。
乌云压昼,天很快就黑了下来。
卫舜君的侧颜正巧隐匿在屋檐下的阴影里,让人看不清晰。
唐安根本无从猜测,难道太子没有认出他?也对,他在军中受了三个月的苦,胡子拉碴面容黢黑,若太子一眼便认出他来,那才叫见了鬼了。
虽然这般说服了自己,可他的心仍旧不免忐忑。
天气冷冽,童文远簇拥催促着太子回到室内,同时还不忘招呼唐安跟上。
“唐宁,你现在身为殿下的贴身侍卫,不得离开殿下十步,你若离太远如何能保护殿下的安全?”
童文远耳提面命的提点唐安,显然对唐安十分欣赏。
这一路上,他越发觉得唐宁这小子老实本分,武功高强还听话,是个极好的可塑之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