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克冈纳格的太阳穴又开始跳了。他抬手揉了揉，指腹能感觉到那里青筋的搏动。自从调来圣路易斯，头痛就成了他的常客，但此刻的痛感和以往不同——更像是有某种压力从颅骨内部向外推挤，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试图出来。而耐德赌的是对的。他不需要再额外解释他和蓝倒吊，这位蓝帮老大是如何有联系的。麦克冈纳格总觉得这个称呼耳熟，却又没有太深的印象，也许是蓝帮的某个底层或中层成员。
“你说蓝倒吊。”他把注意力拉回到眼前的问题上，“这人是什么身份，怎么接触？”
“表面上他是蓝帮的中层。”耐德的嘴角动了动，算不上笑，“他手里还握着一些东西。蓝帮之所以还让他活着，就是因为他知道的事情足够多，多到杀了他会引发不可控的连锁反应。”
麦克冈纳格没有说话。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圣路易斯高层的楼房并不多，于是一到多云的天气，这座城市和天堂之间便隔着一层洗不干净的旧纱布。
“有关卡西安和印第安人，”他忽然开口，转向之前被他们忽略的话题，“你怀疑他们？”
“准确来说，我是怀疑卡西安和之前那个自杀的卡尔。”耐德说道，“他的学生都不知道实验内情的全貌，而他又为印第安人整体提供过捐助。所以，我才下了这层推断。”
“之后我会调查他的援助记录，当然，估计最好还是直接去那边看看。”与对方不同，麦克冈纳格还没有把追查目标扩展到卡西安身上，“除此之外，你对他还有所怀疑吗？”
“另一点，是根据实验室的调查得来的结论。”耐德说道，“他实在是整理得太过干净了，明明是药物方面的研究，却什么可疑情况都没有，整个实验室也已经被清空了，即使实验还没有结束——你不觉得奇怪吗？”
“也许他只是聪明。”麦克冈纳格说道，“懂得该适时规避嫌疑。”
“聪明的人会留下更巧妙的痕迹，而不是什么都没留下。”耐德说，“当然，现在还是要等伊莱亚斯那边整体的检测结果。虽然现在的情况……”
“我知道，他也同样倒下了。”麦克冈纳格眉心紧拧。这次意外实在是来得太干脆而突然，专门针对了涉及案件的重要人员。最后，他终于问道：“你的计划具体怎么做？”
耐德从墙边站直了身体，走到麦克冈纳格的办公桌前，手指在桌面上大致画出了圣路易斯的地图：“蓝倒吊最后一次被确认出现是在北区的这个位置，一家赌场。那地方名义上是蓝帮的资产，确定他的行踪，然后亲自去接触。”
“你要亲自去？”
“这种事不能交给别人。”耐德说，“我们不知道蓝倒吊手里到底握着什么，也不知道他会怎么反应。如果派个不了解情况的人去，万一说错一句话，他可能就消失了——或者比我们上次的情况更糟，直接落到蓝帮的人手里。”
麦克冈纳格的手指又开始在桌沿上敲了，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节奏越来越快，然后忽然停住：“如果你去，需要什么支援？”
“我原本是想着尽量多些外院的，”耐德说道，“但要是被看出任何不对劲，对方可能就直接跑了。这些人总是机敏得很，一点风吹草动就会跑。”
“莱昂？”麦克冈纳格试探性地提议。
“他还在恢复。”耐德摇头，“而且他跟这件事牵扯得太深了，而且上次的行动来看，他给□□留下的印象太深。”
“那你自己挑个合适的人选。”
耐德下意识地想到特西塔。她足够冷静，足以应对很多突发情况。但时间上也许并不支持。要把目前所有的内情都重新解释一通，实在是太耗费心神。而从行动组中剩下的人挑选……排除麦克冈纳格后，光就身体素质方面，符合条件的也就只有一位。
“就塔纳夏吧。”耐德说道，“今天她应该已经秀秀了不少时间了。我看她比那弟弟健壮不少，也对药理有足够了解。”
“行。”他说，“就按你说的办。但有一点——如果情况不对，撤离优先。”
“明白。”耐德站直了身体，整理了一下衣领，“档案室的资料整理，就先辛苦你了。”他转身向门口走去，手刚搭上门把手，身后又传来麦克冈纳格的声音：
“耐德。”
他回头。
“烟还是今早戒了吧。”麦克冈纳格说，语气比之前柔和了一些，“我不想再看到你的体检报告上多一条。”
耐德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这是今天第一次，他的笑容里没有苦涩的味道。
“我尽力。”他说，然后推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路过档案室的时候，他停下脚步，透过封锁线的缝隙看着墙上的那些抓痕。
在日光灯的白光下，那些痕迹看起来更加触目惊心。它们不是混乱的、随意的，而是有某种……秩序。像是某种文字，某种不属于任何人类语言、却又试图传达某种信息的符号。
耐德站在门外看了很久，然后把目光移开。
他开始在心里梳理接下来要做的事：确认红狐的位置、安排的通讯方案、准备接触时需要的话术、还有……他需要再去一趟医院，看看迈伦的情况。不是因为迈伦能提供什么线索——以他现在的精神状态，什么都问不出来——而是因为他需要亲眼确认，那个在档案室里看到“它”的人，还活着。
只要还活着，就意味着还有机会。意味着那些抓痕、那些失踪、那些无法解释的现象，都还不是终点。
他深吸了一口气，走廊里的空气很干燥，带着漂白水的味道和淡淡的铁锈气息。
耐德迈开步子，朝着楼梯走去。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像某种坚定的、不肯停歇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