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被那些他深恶痛绝、发誓要剷除的贪官污吏,在建造之初,就埋下了今日崩溃的祸根!
他们用剋扣的银两,中饱私囊;用劣质的材料,应付差事;用百姓的血汗和性命,堆砌起这看似巍峨、实则不堪一击的空中楼阁。
而今天,到了偿还的时候。
付出代价的,却不是那些早已不知躲在何处享福的蠹虫,而是在这城墙上流尽最后一滴血的刘墩子,是那些跟著他拼死搏杀的老卒乡勇,是城里眼巴巴盼著生路的数万军民!
“呵……呵呵……”
这他-妈-的是何等的讽刺!何等的悲哀!
他们拼尽全力,与敌人廝杀,与飢饿和疲劳对抗,与人心的浮动博弈。
却最终,要败在这看不见的、深植於腐烂体制內部的蛀虫们多年前埋下的恶果上。
败在这偷工减料的城墙,败在这从骨子里就烂透了的根基上。
城墙上的抵抗越来越吃力。
爬上墙头的贼兵越来越多,守军被分割,被压制,不断有人惨叫著倒下。
王大牛和卢阿宝身上都添了新伤,依旧在死战,但眼神里的疲色和凝重越来越浓。
他们都知道,防线崩溃,就在眼前了。
王明远甚至能清晰地听到,城外贼军中传来的、越来越兴奋、越来越疯狂的吼叫:
“破了!杭州府要破了!”
“弟兄们加把劲!杀进去!”
“將军有令!先入城者,赏百两黄金!拿下王明远者,封千户!”
……
完了吗?
真的要完了吗?
杭州府,终究还是守不住了吗?
王明远看著眼前越来越混乱的城墙,看著那些熟悉或不熟悉的士兵、乡勇,在数倍於己的贼兵围攻下一个个倒下,听著贼兵越来越近、越来越狂喜的嚎叫……
难道真的……只差这一点点?
就在这绝望即將彻底吞噬所有人的时刻——
呜——呜呜——!!!
一阵急促、尖锐,与过山风所部苍凉號角截然不同的號角声,猛地从战场外围,贼军大营的侧后方传来!
紧接著,是隱隱的、如同闷雷滚动般的马蹄声和喊杀声!
那声音初时微弱,但迅速变大,如同积蓄了许久力量的山洪,终於衝破了堤坝,轰然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