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伊克在三楼的房间等他,上楼的时候玖佚的步伐时快时慢,盯着脚下的台阶。
他明明在向上走,却觉得自己在向下,一步步走下那个名为洛伊克的地狱。
如果注定和洛伊克相遇便会走向死亡,那难道他就不想和洛伊克相遇了吗?
一种隐隐约约的感觉,也许他们分离或死亡的那天不会太远了,他这才意识到,重来一次,看见了太多,他早就已经做好死亡的准备,所以在得知那一切的时候内心毫无波澜。
上辈子去探监,他真的是去求洛伊克放过自己吗?也许是的,可是,也许也是想再看一眼洛伊克。
他很珍惜,即便是痛苦也很珍惜,就像洛伊克那样总是仔仔细细看着他,他也想仔细地看见洛伊克,毕竟……
他想起刚刚和杰森回老房子的路上,洛伊克突然冒出来之后对自己说的话。
‘玖佚,成年,很重要对么。’
洛伊克在他耳边问他。
他不明所以,点了点头。
洛伊克当时的表情,像是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又厌恶这种错误的表情。
其实那家伙的情绪有时候很好懂。
‘那应该怎么办?’
玖佚歪过头悄悄瞥了眼洛伊克,一时间没有明白什么意思。
洛伊克沉默了一会儿之后,牵起他的手。
‘你是我的,所以我能不能规定你是十九岁成年。’
他当时根本不懂这家伙又在胡言乱语什么,先不说他内心年龄已经二十五快二十六,而且成不成年跟洛伊克有啥关系?
不过他还是点了点头,没放在心上,这种事情随便吧。
昏暗的卧室内,他躺在洛伊克怀里,用力眨了眨眼睛。
到现在,他才渐渐意识到那句话究竟意味着什么。
一股荒诞又好笑的情绪骤然上涌,心脏的跳动声越来越快,昭示着难以按捺的心绪。
洛伊克竟然在意?
在意他们血族的成年礼。
因为他母亲是人族,所以就当他是二十岁成年吗?倒是很符合那家伙的逻辑。
上辈子,洛伊克在他二十岁的当晚引诱他,玖佚一直以为那是因为经过将近一年的相处洛伊克对他产生了兴趣,毕竟他们日常也还算和谐,所以才发生后来的那些事情。
现在想想,其实很突然,而他从未想过,背后的原因竟然只是这样一个单纯的“规矩”。
不过,他是为什么会认为洛伊克不在乎这些?
洛伊克本就是个非常刻板且遵循规矩的家伙,暮光教廷无论是教义还是每日的戒律、教规等等都十分严苛,上辈子他为了记住那些还背了一段时日,以至于他最开始以为洛伊克是那种和安道尔一样古板无趣的家伙,谁知道其实是个披着人皮的疯子。
身后传来的窸窣声将玖佚拉回现实,紧接着他便感觉腰间一沉:
“怎么不睡,你的过敏还会影响到……”
“洛伊克。”
玖佚翻过身,和他面对面,看到那双冰蓝的眼眸静静地倒映自己。
今晚床上的帷幔还没有放下,月光皎洁,他不必借着竖瞳便可以看清洛伊克的样子。
平稳的呼吸裹挟着檀香与那独特的生命之香,温暖的身体紧靠着他,就像靠着冬天的壁炉,他的身体一年四季都很冰凉,几乎每时每刻血管内部深处都会滋生新的寒意。
所以冬天最难熬,只有洛伊克进来之后,久而久之那种寒意才渐渐从冰凉,化作春雪消融后的清凉,再变得柔和,甚至有时也会泛起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