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燕,这位周叔叔对你真的是不错啊,”彭剑锋疑惑地说,“可是,天底下到处都是没有饭吃的人,他怎么还有粮食卖给你呢。”
“我也不知道,”曹燕眨了眨眼睛,“不过,我听周叔叔说,他现在是天下的租庸副使。听说这官位是负责替皇上征收粮草的,手上应该有许多的粮草吧。”
彭剑锋明白过来了,敢情周宝这是打着皇帝的旗号征来的为粮食啊,到自己这里却成了卖粮了,他这是无本买卖啊。
这么说来,这位周宝也不是什么好人了?不过,在这个拿出钱都买不到粮食的时候,周宝能这样对自己,就算是看在小燕的份上,也是一份莫大的恩情了。
彭剑锋的心里,虽然有莫大的负疚感,可他竟不好说任何话。毕竟,他才是得利者。
“周叔叔,你点点,这里是六万两白银,其中五万两是粮食的价钱,这一万两是这船的价格。”次日,扬州府衙大堂,彭剑锋指着这一堆码得象小山似的银子,恭敬地说。
“贤侄,这样就太见外了吧,小燕是我的侄女,你就是我的侄女婿,咱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不要这样客气的,”周宝瞥了一眼这堆银两。
可是,转过身去,却是对自己的人吼道:“给我把银子搬到我们船上去了,谁要是敢动了一个,老子要了他的狗命。”
彭剑锋瞧他那疾言令色的样子,隐隐感到,周宝只怕不是什么好人。当然,若是什么好人,就不会打着朝廷的旗号,把本来是替朝廷征收的粮草卖给自己了。
可为了救活扬州的数万军民,他只能装作无视了。不过,有了这百万斤的粮食,他们好歹能撑一段时间了。不够的地方,便只有指望从周宝手中买来的这条船下海打渔了。他相信,只要大家齐心协力,一定能度过难关的。
将两船的粮食以及其中的一条船卖给彭剑锋之后,周宝便打算次日便离开了。
但是,一场让全体扬州百姓都出动了的大事,让周宝好奇的留了下来。
扬州城外,他看来风水挺好的一块山青水秀的半坡上,几乎是之间多了两千座新坟。
在上山的路口上,多了一溜白色的花岗岩石碑,上书:大唐中和五年,扬州2000勇士,为保护扬州数百姓,英雄牺牲,特立此碑,以供后人瞻仰。后面就是一长溜两千个人的名字。
本来还有几个读书人想要来一篇长篇大论的文言文,以纪念此事呢,却被彭剑锋一言而否决了。
“你们的用意是好的,若是你们真有这个心,写出来之后,到时候我们在旁边建一个碑林纪念忚是行的,至少让后世的文人们知道此事吧。但是,这个碑是给老百姓们看的,整那些文绉绉的,他们看不懂又有什么用。得了,就写他们的名字就行了。”
彭剑锋的一吐嘈的话,没想到又替他圈粉无数。
普天之下,上下千年,试问有谁会这样把一群小兵的名字这样刻在碑上呢。那些丰碑上,不是一直都是刻着那些伟人和权贵们的名字么?
两千个战士,除非家里有棺木的,他们享受了棺木的待遇,其它的人,则至少每个人享受了一个坛子。虽然大家有些于心不忍,可至少他们的骨灰能有个坛子装起来,不会抛尸野外了,成为野狼的腹中肉食了。入土为安,这是这个民族最朴素的要求,哪怕付出生命他们都一定要努力维持。
而且,就算他们怀念亲人了,至少也有个怀念的地方了。
当彭剑锋亲手将一束采自野外的花环放在碑上,两千名被挑选出来的孩子们,则次第将他们手中的花环套在了一座座的墓碑前——还只是木碑,现在忙,可彭剑锋说了,等他们有空了,每个人都会享受一座碑碑的。
场面突然寂静下来,不少人甚至不自觉的淌下了老泪。
周宝活了四十多年了,当他看到这一切时,居然发现自己的脸颊上也有些湿润了。
“这鬼风,好好的把沙子吹到我眼里干什么?”周宝忍不住啐骂道。
他的亲兵们面面相觑,暗道,刚才明明无风,哪里的沙子吹进大人的眼里去了。
当回到他们的船上,正当他们以为大人就要下令他们回航的时候,周宝突然说出了一句让他们更加吃惊的话来。
“银子我们不要了,全部卸下来,给我贤侄女婿送回去?”周宝沉声道。
众人不解,面面相觑的望着周宝。
“你们懂个什么,我这侄女婿,不是一般的人,趁现在抱紧他的大腿,以后不会亏了咱们的,还忤着干什么,还不快去。”周宝沉声喝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