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总，财务部汇报，对赌协议的第二阶段资金已全部到位。对方要求下周举行联合发布会，您看……”
顾胤廷听着听筒里百亿资金的流向汇报，目光却仍停留在电脑屏幕上。地图的坐标点闪烁着微光，像夜海里的灯塔。
窗外毫无预兆地下起雨来。雨滴撞在玻璃幕墙上，炸开，蜿蜒出扭曲的轨迹。很快，整面墙都模糊了。
顾胤廷抓起车钥匙，走进专用电梯。
地下车库里，深空蓝的迈巴赫悄然发动。雨刮器规律地摆动，在挡风玻璃上划出周而复始的扇形。
雨幕里，他仿佛看见十六岁的自己，站在梧桐树下，看着穿着蓝白校服的洛施之抱着作业本跑过积水洼。
水花溅起来，落在她的小腿上。她惊叫一声，跳开。长发在午后的阳光里划出一道金色的弧线，发梢沾了水珠，亮晶晶的。
然后她回过头，看见他。
愣了一下。随即，抿着嘴笑了。
那笑容很浅，却让他记了很多年。
车载电话响起，屏幕上跳动着父亲秘书的名字。
“顾总，”对方的声音穿透雨声，清晰而恭敬，“宋家的人到了，晚宴七点准时开始。”
顾胤廷盯着导航地图上那个闪烁的坐标点——此刻正停留在她公寓的位置。
他缓缓降下车窗。雨水混着深秋梧桐叶潮湿的气息，涌了进来。冰凉，清冽，带着某种决绝的味道。
“我在看项目场地。”他的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
说完，他切断了通话。一脚油门，车子加速驶入雨幕。
当他把车停在洛施之公寓楼下时，1901室的灯光恰好亮起。暖黄色的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漏出来，在雨夜里，像一小块固执的、温柔的琥珀。
顾胤廷没有下车。他只是坐在驾驶座上，隔着雨幕，看着那扇亮着灯的窗户。
车内的空气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他的心中无比确定：洛施之之于他，不是“玩”。
她是他按部就班、被规划好的人生里，唯一的意外与叛逃……
他知道自己不坦荡。在利用资源和信息的不对等，一步步靠近她。
这种手段，与他平时在商场上的那些行为并无二致。但他停不下来了。像上了瘾，戒不掉。
他拿起手机，发出去一条信息。
冠冕堂皇。无懈可击。
他需要这场“公事”作为掩护。
需要一个能让她无法轻易拒绝他靠近的、名正言顺的借口。
雨还在下。车窗上凝结了一层薄薄的水雾，外面的灯火变得模糊而遥远。
他隔着这层水雾，看着那扇亮着灯的窗。许久，低声说了一句什么。
声音很轻，很快被雨声吞没。